「行人不识江南客,莫向红场问劫灰。」 古川政良。腐女子。中国嗑学院津港分院风水八卦研究所延毕博士生。 重生 / 白夜追凶 / 刀锋上的救赎 / 花归葬 / 海猫鸣泣之时。

秦路|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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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墨墨的《落定》写同人,我真的很想知道秦队怎么一晚上安抚好小路的所以我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发现我怎么老在干给别人的同人写同人的事儿!是我的私心,但是写得真爽(被打)
路铭嘉值得!

秦驰在大脑里搜索了一圈,发现自己虽然已经找回了大部分记忆,但在所有他能想起来的事情里,确实没有安慰人的经验。

医院食堂不是讲话的地方,秦驰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领着路铭嘉出了食堂大门。一路上路铭嘉都没说话,秦驰也不好开口,只觉得心浮气躁。秦驰朝旁边瞄了一眼,路铭嘉正盯着走廊地面,机械地跟着他,表情多少有些难堪。

秦驰当然不是夏雨瞳那种专家,但作为一个过来人,他多少能够理解这种情绪快速冷却下来后随之而来的自我厌恶。

他想了想,脚下转了个方向直接去了医院停车场。路铭嘉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路线有些奇怪,犹疑地小声喊他:秦队?

秦驰四下张望着转了两圈才找着自己车在哪儿。他也不看路铭嘉,只一扬手亮出车钥匙,又替路铭嘉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说,陪我出去转转。

路铭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没开导航,西关的路秦驰闭着眼睛都能跑。他出了医院就向北开,奈何这会儿正是晚高峰,往海港方向的主干道堵得死死的。好在津港市民早就习惯了上路十分钟堵车两小时,他俩又没别的事儿,就心平气和地等着车流一点一点往前挪。期间路铭嘉的视线时不时就往秦驰这边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跟自己较劲似的。

换成平时,秦驰是不大想理他的,但这毕竟不是平时,且深究起来自己多少抱着一些于心有愧的情绪。于是在某个等红灯的间隙秦驰伸手关了车载广播,说,还得有半小时,你累了就先睡会儿。

秦队,我没事儿。路铭嘉朝着背向秦驰的方向偏了偏头,视线漫无目标地落在北三环一路亮起的高楼灯光里,又说,秦队,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先把伤养好了,再说没事。秦驰直接略过了路铭嘉最后一个问题,他瞥了一眼吊着手一脸不服的路铭嘉,冷不丁又想起医院里胡一彪那句差不多就行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责备收回去。思索了一会儿他换了一句,一字一顿地说,白天加班,晚上熬夜,不省心。

路铭嘉愣了一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说,谁都能说这话,就您没这资格啊。

话只看对不对,不看谁说。话头一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秦驰终于找回了交谈的主动权,他气定神闲地踩下离合,又说,平安里那案子你连着转了一星期,有机会就多休息一会儿。

路铭嘉听见他人在医院还一直关注着队里的案子,有些惊讶也有点感慨。这次他没再表达什么反对意见——小半个月队里医院两头跑,就算路铭嘉年轻体力扛得住,精神上的压力也快到他负载的极限了。

又是一个九十秒红灯,秦驰见路铭嘉老实闭上了眼,伸手把空调温度又打高了一点儿,今年津港的冬天确实冷,秦驰想了想又从后座把上车时脱下来的外套薅了过来给路铭嘉盖上。路铭嘉被白天这场虚惊耗干净了最后一点精力,对秦驰这番动作没太大反应,只虚虚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轻轻叫了一声秦队。秦驰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路铭嘉于是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半埋在秦驰的外套里沉沉睡去。

路铭嘉转醒的时候秦驰正拿着手机在给谁回消息,车已经熄了火,但里边没开灯,只有外面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打进来,半明半暗地落在秦驰身上。路铭嘉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把怀里那件外套叠了叠,坐直了身体。

醒了?秦驰这才抬起头看着他,说,睡得还好吗?

路铭嘉胡乱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外套还给秦驰,秦驰披上它下车的时候,上面还带着路铭嘉的体温。

路铭嘉跟着秦驰下了车,秦驰走在他前面,路铭嘉看不见秦驰的表情,也猜不到秦驰这会儿带他来的用意。他小跑着追他,津港冬天的风带着尘土的味道拍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不到一小时的睡眠是他这一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短短一小段台阶,路铭嘉走得几乎被一种潮水般的不安淹没。

向海西交界处,龙华路仓库。无论如何路铭嘉没有想到秦驰会带他来这里。

调查期间布置的警戒线早已撤走。秦驰没有直接进去,他停下来在门口等他。秦驰说,印象里,七一四之后你都没来过,对吗?

路铭嘉飞快地低下头避开秦驰的目光,说,嗯,当时……当时我也是被调查对象之一。

实际上,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里,路铭嘉来过这里很多次。他在邱冬阳那里看到过七一四案内部调查的卷宗,他通过卷宗了解了所有案发现场的细节并把它们一一织进噩梦里,可现实中,路铭嘉却始终没有真正踏入龙华路仓库一步。

也许出于恐惧,也许另有原因,路铭嘉说不清自己是没时间去想这件事还是压根就不想去想。

进来看看吧。秦驰撕下门上残存的封条,后退一步,示意路铭嘉开门。

路铭嘉把手放到门上,他发现自己在紧张。秦驰在一旁看着他,并不催促,而是温和地说,小路。

于是路铭嘉推开了门,带起仓库里一小片灰尘。

在路铭嘉愣神的当口,秦驰摸到电路总开关打开了灯,仓库的全景一下子涌进路铭嘉眼底。调查期间用于还原现场状况的设备已经撤走,只剩下木箱、料桶与地面上纵横的弹痕无声地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几乎无人生还的枪战。路铭嘉下意识地望向秦驰,后者神色坦然地走向仓库南面,半跪下来比了一个射击的姿势,然后转头看着路铭嘉,说,吕队,当时在这个位置,射向他的子弹总共二十九发,他身上中了三枪。

路铭嘉站在原地。秦驰叙述的语气很平静,这些细节都在卷宗里,也同样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路铭嘉的脑子里,他是了解的,可此时此刻路铭嘉却觉得脚下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秦驰站起来,缓步转向仓库北侧,跪下来敲了敲地面,说,孙队,除我之外坚持到枪战最后阶段的就是他,头上一枪,身上三枪。

秦驰挨个给路铭嘉讲述着现场的情况,甚至边走边说着枪战过程中他们每一个人的行动与反应,精确到枪战多少分钟后有谁倒下。而路铭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只无限茫然地看着秦驰。

最后,秦驰站到仓库中间某个位置上,朝路铭嘉招了招手,说,来这边。

路铭嘉条件反射地朝他跑了过去。

秦驰拉着他站到刚才自己站着的地方,说,这个地方,是我腿上这一枪中枪的位置。

路铭嘉抬头望向陈夕他们当时所在的仓库另一边,皱起了眉头。

秦驰又领着路铭嘉走到另一个位置,蹲下来,说,这里,我脑袋上中了一枪,然后倒下的位置,也就是赵馨诚把我抬走的位置。

秦队。路铭嘉难受得喘不上气,在他心底某种情绪正不断地翻涌、膨胀,撑得他有点扛不住。路铭嘉偏过头,忍住那股上翻的酸意,说,我、我只是……

那天晚上你是另一个幸存者。秦驰说,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我无数次地想过,如果七一四那天晚上我也在这里,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路铭嘉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知道,秦队您说得没错,我来,也就是个死,可我还是每夜每夜都在梦里想,我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路铭嘉咬了咬牙,说,秦队,那天晚上我为什么不在这里?凭什么我不在这里?

秦驰抬起头望着他,路铭嘉声音里有难以抑制的哽咽,他知道路铭嘉已经在拼尽全力克制自己的表达,否则砸向他的质问也许是更直白的一句——秦驰,你凭什么丢下我。

而且是两次,秦驰在心里默默加上了一个数量。

秦驰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个人之间横亘着某种破碎的情绪。终于,在长久的沉默过后,秦驰开了口。

想死容易,去死容易,活着也不算太难。秦驰站起来走上前,轻轻把路铭嘉揽进怀里,这个动作秦驰做得很生疏,甚至有些别扭,却也无比认真。他在路铭嘉耳边说,小路,路铭嘉,你听着,最难的事情是,想活下来。

路铭嘉怔住了。他在一瞬间生出一种巨大的委屈,他想躲开,想隐藏,但秦驰的动作很坚决,让路铭嘉无从逃遁,也无法回避。

秦驰松开这个短暂的拥抱,牵着路铭嘉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到自己胸口,路铭嘉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秦驰的心脏的确在鲜活有力地跳动着。秦驰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甚至是郑重地说,我想活下来,我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秦队。路铭嘉想说点什么,可刚一开口,泪水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路铭嘉只好低下头,慌乱而徒劳地藏起自己失控的情状。秦驰叹了口气,又伸手抱了抱他,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不少,秦驰有点无奈地想有第一次之后第二次似乎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秦驰说,我不知道现在说这话有没有用,但是,路铭嘉,我需要你信任我。

路铭嘉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破涕为笑。他点点头,语带调侃地说,我没有不信任你。

秦驰笑了笑,说,我也需要你信任你自己。

路铭嘉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郑重地说,好。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秦驰开车,送路铭嘉回支队。经过这么一通折腾,等情绪平复下来,路铭嘉整个人都要困傻了。

秦驰像来的时候一样把外套塞到路铭嘉怀里。路铭嘉在即将陷入睡眠的前一刻突然开口说,秦队,刚才来的路上是我这个月唯一一次没有做噩梦。

秦驰瞥了他一眼,知道路铭嘉已经困得意识不甚清醒,也就没有说话打扰。

路铭嘉把自己埋在秦驰的气息之间,含混地说,今晚之后,我可能就不做噩梦了。

秦驰于是无声地扬起一个笑,将车发动,穿过津港看起来无边无际的冬夜,沿着北四环一路向南,往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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