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转一圈,能求证多少誓言。」 古川政良。腐女子。中国嗑学院津港分院风水八卦研究所博士生,无期限延毕中。 重生 / 白夜追凶 / 刀锋上的救赎 / given / 花归葬 / IDOLiSH7 / 海猫鸣泣之时。

废稿集|灰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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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及以前的断头文,2018年以后的在新站。

17/08/15 爱抖露团衍生 - 方一苇日记

2017.05.03 天气:晴

网单:接ID“扶他平次”单(2113452720170502),晚九点上门,空调坏了,能启动,不能制冷,排除雪种不够和功率问题后查电路,检查结果压缩机继电器烧坏,更换后恢复正常,约5号复查
阅读:《嵌入式系统原理与设计》P50-73√
其他:补《法医秦明》一到三集;给关教授发邮件询问保研事宜
心情:一修空调的时候扳手掉了砸了一下脚趾头,衰

2017.05.04 天气:多云

网单:接ID“zhd123”单(2113452720170504),晚六点上门,洗衣机坏了,使用时间超过年限了,外壳损坏,进水短路,解决不了,建议报废
阅读:《嵌入式系统原理与设计》P74-86√
其他:补《法医秦明》第四集;关教授来电,商量暑期业余科研相关事项
心情:暑假终于有着落了!爽!

2017.05.05 天气:暴雨转晴

网单:对“扶他平次”单进行复查,打电话不通,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有事,明天再打打看
阅读:……偷懒了,没有读书
其他:补《法医秦明》五到十一集;跟室友出门聚餐
心情:靠,我感觉我还没下筷子呢!小龙虾被他们全抢光了!没有室友爱了友尽友尽

2017.05.06 天气:多云转雷阵雨

网单:今天再打了三次“扶他平次”电话,不通
阅读:《嵌入式系统原理与设计》P87-109√
其他:已确定暑期业余科研课题,不熟悉,有点紧张,要加紧看书了

2017.05.07 天气:阴

今天新闻里那个地方,好像是“扶他平次”家……不会吧?

2017.05.08 天气:阴有阵雨

我得去一趟警察局
晚九点补充:警察局刘警官帮我做了个笔录后让我直接回家,有需要再联系我
看了两页书,脑子里乱的很

2017.05.09 天气:阴转多云

昨晚没睡着……明天,明天去一趟现场吧,无论如何这事和我有关系
希望明天天气晴起来


方一苇骑着他的小电瓶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骑着它去案发现场。对于一个即将毕业的普通高校自动化学生来说,这样的事情还是过于刺激了。

17/06/07 焱迟 - 高考作文盲狙挑战

猎枪事件过后,乌鸦社经历了一段颇为艰难的岁月。猎枪罪行败露,乌昭让乌鸦社走向社会的运作彻底破产,而在学校里,乌鸦社的地位一落千丈,一周之内,崔少阳就收到了几十封退社申请,没有提出退社的成员也大面积失联——打电话关机,社团网站也不再有登录记录,到最后社团开会的时候,整个乌鸦社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

“这没什么,乌鸦社最开始的时候社团也就只有昭和我,加上李志三个人。”张奇焱倒是很无所谓,但在会上,他沙哑着声音,有几分郑重地说:“大家还能来社团会议,我代表乌鸦社向大家表示感谢,谢谢大家。”

那时陈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原本能坐近百个人的大教室空空荡荡,与第一次社团大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迟听见张奇焱郑重的道谢时心里忽然变得很不是滋味,这心情跟他在新世界大厦里听完张奇焱的自白后的心情有三分相似,当时他尚能对张奇焱吼出一句“你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不想听,我只想你现在振作起来!”,但现在,面对这个已经不再美丽,已经不再意气风发光芒四射的张奇焱,陈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恨张奇焱,恨到欲除之而后快,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这是整场悲剧的开始。

唯一的变数是,张奇焱看穿了他,并且,原谅了他。

可是凭什么?作恶者是他,死的是谢梦语,而在那一天失去一切的,是张奇焱。凭什么他陈迟就能毫无代价地平安活到今天?陈迟的脸上渐渐又阴云密布起来……

“陈迟会后留一下。”

“啊?好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陈迟突然被点了名。

散会后,张乐天拍了拍陈迟以示安慰,陈迟只能报以一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起身,逆着人流往讲台上走去。

“有什么事吗?”陈迟低下头。张奇焱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个轻巧的动作就坐在了第一排的课桌上:“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未来的打算。”

“未来?”陈迟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有点茫然:他和张奇焱,还有未来吗……

“别这么个表情。”张奇焱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陈迟的脑袋,“搞得好像前途无光一样,你还大把的大学时光可以享受呢!比我强多了。”

陈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张奇焱惆怅地说,“要毕业了,音乐不能搞了,梦语也——”

教室里有片刻的沉默,沉默昭示着一种难言的隐痛:谢梦语,这个名字是他们两个心底共同的、不能提及的痛苦。也是这种痛苦,将他们绑得比任何两个人都要紧密。

最后张奇焱打破了沉默,半调侃地说:“大不了就让乐队的朋友们照顾一下,做个幕后,闲着没事天天去学校操场上跳广场舞呗。”

“噗。”久违的笑容重新回到了陈迟脸上,“张奇焱,你真是……我决定了。”

“哦?这么快就想好了?”张奇焱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学弟,“不愧是有潜力成为社团核心的陈迟同学。”

“嗯,我想成为乌鸦社的核心。”陈迟认真地看着张奇焱,一字一顿地说,“接替你的位置。”

“了不起!”张奇焱夸张地鼓了三下掌,尽管缠着绷带的手没拍出什么声响,“即使乌鸦社已经名存实亡?”

张奇焱这句话问得很认真——世界上已经没有“猎枪”了,靠着食腐而踏上神坛的乌鸦社已经陨落,即使有这么十几个人,也已经风光难再了。今后的乌鸦社将何去何从?就连张奇焱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

乌昭那一番话很扯淡,但至少有一条没说错:没有案件发生,就没有乌鸦社存在的意义。

但张奇焱也的确不认为世界上应该有“猎枪”。

所以,这样的悖论之下,陈迟,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名存实亡的。”

陈迟答道,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乌鸦社成立的初衷,只是为了帮助同学吧——虽然也有想要证明自己智商的成分在,但,最初也是从找手机这样的案子开始的吧。”

“李志连这都跟你说?”张奇焱颇不甘愿地啧了一声,“真是在医院也闲不住。”

陈迟也跟着笑了——应该说非常幸运,当他们在和猎枪对峙的时候,另一座教学楼上的爆炸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李志当时虽然一身的血,但伤情并不比新世界大厦里张奇焱受的伤更重,只是当时就昏迷了过去;而张乐天,作为一个平时翘课逃班不学无术的典型代表,被随后赶到的法医学专业高材生狠狠地调侃了一番。

算是个非常幸运的结局。

17/06/05 人民的名义相关

高育良:感情这回事,无非你傻,或者我盲;祁同伟:感情这回事,不要你死,那便我亡


万劫不复


打定主意要去死的人,天王老子都拦不住的;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有人让他的死念动摇了哪怕一刻,那这人在他心里的位置,恐怕比天王老子还高一个台阶。


“侯亮平仁至义尽至此,他祁同伟有什么资格恨侯亮平?”


他祁同伟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该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渺茫无定的机会,置他的亲族师友于不顾!

高育良难道不该恨他么!


高育良在学习会上关于权力的一番思考,可算作他多年政治生涯的一份总结。

侯亮平也不过是更大的权力的代表,没了沙瑞金的支持,他还能在汉东这么敢做敢为么!这在十五年前,不是没有先例。

谁都知道为人民服务,可谁还记得这份义务来自哪里!

散会后,高育良在回家的路上想起他在汉东大学最后一个学期的答疑课……


祁同伟一辈子都没想明白——有些东西是他天生要不起的。当然也有存在这种可能:他想透了这一层,但不愿意认。

那么他有没有更进一步地想过,或者与他命途与共的高育良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不起?

17/04/10 上下铺 & 高祁 - 名字没想好

01.陈海

陈海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嘈杂凌乱一片混沌,有哒哒的敲打声,夹杂着硬物撞击的钝痛,直到他睁开眼也没搞明白这个梦的实际情景,醒时才意识到梦里那哒哒声是侯亮平在他上铺倒腾床板。

这二半夜的猴子在折腾啥呢。陈海心情郁闷地蹬腿踹了一下上铺床板,上铺某人登时安静了下来。

“陈海你还没睡呢?”从床的一侧探出来个脑袋。

“二半夜干啥呢你,拆房子呀?”陈海轻声控诉道。

“我要能有这本事就好咯。”侯亮平小声嘀咕,“咱那学长,祁同伟,就知道为难我。”

“他还能为难你啊?你不给他惹事就算好的……”陈海低低地笑了一下。他这位舍友天不怕地不怕的传奇在汉东大学政法系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开学第一天就敢在全系大会上站起来反对系主任的学术观点,要不是系主任高育良爱才,难说他侯亮平还在不在政法系。

“哎你说这祁学长也真是奇怪,团委大美女梁老师找他,他居然老躲,天天避难似的往高老师跟前跑。”侯亮平轻啧一声,话里满满的遗憾,“高老师出差去吕州,他倒好,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跑了,学生会的事儿啊,全落我身上了,你说我哪知道什么——学生会的章程啊,发展啊,预算啊什么的,明天还要去梁老师那儿汇报,我汇报啥啊汇报。”

“有啥说啥呗……”天黑黑夜沉沉的,陈海也没心思听侯亮平抱怨,整个人意识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神游状态。

“陈海、陈海!”侯亮平听见下铺声音越来越小,无奈地拉了拉被子,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02.祁同伟

得知丁义珍从迪厅消失的消息,祁同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这天晚上高小琴请他吃饭,他少见地拒绝了高小琴,开车在高育良家附近开车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下车,在高育良家门口抽了一支烟,鬼使神差地掉头去了人民医院。

侯亮平不在,陈老不在,那个听说性格强硬的女同志也不在。门口检察院的同志看见他,有点意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拦他。

祁同伟苦笑了一下,收拾好表情打了个招呼:“怎么,我不能来啊?陈海是我学弟,他的案子也有我一份责任。”

两位检察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让他进了病房。

祁同伟坐下以后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和陈海在大学时代不算很熟悉——倒是和侯亮平走得更近一些,印象里侯亮平总是人群的中心,但在这个中心最近的一圈同心圆内,总是能看到陈海。

就好像是捆绑销售的促销商品一样。

这关系在祁同伟看来还是挺稀奇的,侯亮平十五岁考上汉东大学,当得起一个“天才”的称号,本以为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难以跟别人建立深厚的关系,没想到会跟沉静踏实的陈海这么捆绑到了一起。

为这事高育良还笑过他,说他没事少这么先入为主地琢磨别人:“性格开朗点就‘片叶不沾身’啦?那你还是学生会主席,就能连花都不怜一怜香啊?”

事实证明,高育良的察人之能远高于他祁同伟,侯亮平能这么抛家舍业地从北京跑来汉东为陈海把案子查下去,足见两人情深义重。

这么一想,祁同伟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苦。

汉大政法系的同学会每次都是他主持,一张一张的面孔都不能说不熟悉,但散了酒席以后总觉得有些话在胸口憋得慌。大学时候的陈年旧事在一次次碰杯里被咀嚼得索然无味,梁璐也好,学生会也好,求婚也好,智斗也好,人也好事也好,全都变得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现在,他连曾经留他过夜的高老师的家都不敢进去,更不要说指望有个人会为了你抛家舍业,脚踏祥云不远万里为你把天捅个窟窿。

祁同伟坐到再也坐不下去,才起身出了医院,他在医院门口狠了狠心给自己的置顶联系人打了过去。

接通以后,祁同伟的第一句话是:“老师,丁义珍丢了。”


03.侯亮平

“祁同伟?他去陈海那里做什么。”

侯亮平把一沓报告拍到一边,抬眼看着陆亦可,后者耸了耸肩:“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位老学长,想干什么?”

17/01/20 EM - 别无选择

熟练地签下“Mark Zuckerberg”的名字后,最先进入Mark的视野中的是签名表上方的另一个名字。Eduardo Saverin,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盘桓了整整两圈后Mark才明白了它的含义。整个地球有六十亿人,名字叫Eduardo Saverin的可能有大于一个,但笔迹是不会骗人的。

声音也不会。

“Mark?”

Mark下意识地转身,又在与Eduardo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慌张地低下了头。没有回应Eduardo的招呼,没有把忐忑不安写在脸上,Mark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装作没听见,直接推门进会场合适。这场合不对,他不应该在国家实验室的会议室门口遇见Eduardo,他们两个都不属于学术会议,至少在大学以后是这样。

FLOWE的组会九点半开始,现在才刚过九点十分,五六个人在会场外面挨着窗户闲聊,谁都没有注意到Mark的紧张无措,他甚至对Eduardo笑了一下。

“我以为我应该见到的是Dustin。”Eduardo的声音有点冷淡。他同意作为TRC的一员来参加组会时并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Mark,而现在,很明显Mark对这次意外会面更加没有心理准备——他浑身僵硬,仿佛随时准备挨他一拳。

Mark面无表情地回答:“Dustin跑去亚洲了,我替他凑个人数。Dustin没告诉我你会出席。”知道的话Mark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拒绝Dustin的请求。

“Dustin不是故意的。”看穿了Mark的心思,Eduardo解释道,“我是第一次出席,他不知道。”

这就解释得通了,Mark想,借给Dustin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耍小聪明把打完官司后的Eduardo和自己凑在一起。并不是Mark不想见Eduardo——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Mark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重新想起Kirkland窗户上那个漂亮的公式——只是时间与命运把他们安排在了这样一个位置上,两人都遵循着巨大的生活惯性,谁都不主动招惹谁,谁都不去想谁欠过谁。

谁欠过谁,或者谁欠谁多一点,Mark已经很长时间不再执着这个问题了。Eduardo摔电脑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响长久地留在了他的脑内,每次回忆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蜂鸣。

Mark不言语,Eduardo也没再说什么,他拉开会议室的门招呼Mark:“你还想在那儿傻站多久?”

Mark瞬间流露出的不满表情让Eduardo有点感慨。这表情他太熟悉了,在哈佛那段不长不短的岁月里,但凡Eduardo管束Mark几句,比如逼着他早睡,比如拖着他出门呼吸新鲜空气,比如强行夺过Mark的电脑让他去赴和Erica的约会,Mark都会露出这样不满的表情。

时间不但很无情,有时候还很残忍。

“Mark?”

于是Mark就像从前那样,虽然不满但还是顺从了Eduardo的话,沉默着走进了会议室。

*

Mark挑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Eduardo挨着他一起坐下了。这个他们曾经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如今像一把小锤钝钝地敲着Mark的神经。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一个月前Dustin发给他的邮件,典型的无事找事,邮件上的内容该记住的Dustin早就跟他强调了无数次,至于其他——比如物理学——Mark压根不指望自己能在一场组会里弄懂它。

Hall D主管正在做开场发言,Eduardo在旁边认真地记着,Mark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百无聊赖地思考着Dustin为什么要找他而不是随便在Asana的团队里抓个技术宅。

Dustin离开Facebook已经整整八年,虽然不再是Facebook的CTO,但他和Mark的私人友谊从未中断过,即使在Asana工作最紧张的时间里,Dustin也从不耽误和Mark的约会。

Mark第一次确切地知道Dustin想在学术界折腾一下是在六年前一个寻常的晚上,喝醉了的Dustin在他家将一份FLOWE的资料拍得震天响,语句混乱地跟Mark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参加这么一个大合作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种大型实验多少年才停机一次,开天辟地改朝换代在——此——一——举——!”Dustin眼里全是兴奋的光芒,抓起酒瓶又喝开了。Mark不太想搭理他,隔两分钟就去查看一次Facebook的情况,Dustin委委屈屈地说Marky你有了Facebook以后就不要我了,Mark横了他一眼,无情地指出现在的Asana无论是层级上限还是流量监控都不足以支持一个动辄几千人的重大物理实验项目。

Dustin少有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Mark,我想改变的不仅仅是Asana。”

所以为什么是我?还没等Mark想明白这个问题,会议主持已经总结完理论组的进展,邀请软件平台组的代表上台作报告。Mark稍微坐直了身子,开始把注意力从屏幕上转移到讲台。

报告人年纪看起来比Mark要大上不少,从Mark这个角度看去能清楚地看到他银白色的鬓角。PPT上显示是来自东部某高校的教授,这位教授的讲课方式让Mark想起了哈佛堪称无聊的计算机理论课。内容也还是老一套,稳定,流量,容量,保密性,唯一的亮点是协作功能——Mark毫不怀疑这是Dustin的功劳。

这让Mark不禁有些同情Dustin。你很难指望在一个老成持重的领队手下推广一个离经叛道的想法,特别是在领队还有十足的学术威望的时候。

这样的团队,缺的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改变的想法与野心。

这样的野心,Dustin Moskovitz有,Mark Zuckerberg更有,当然——

Mark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Eduardo,恰好这时候Eduardo也看向了他,两个人四目相对。

“And Stanford.”

Mark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来自Kirkland的遥远的声音:Eduardo仰面看着他,笃定地说,我们要把Facebook扩展到斯坦福,是时候让Palo Alto的小子们见识一下了。

当然Eduardo Saverin也有。

Mark无自觉地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主持人重复了第二遍“台下有任何问题吗?”,Mark眼看着Eduardo高高地举起了手。

“Mr.Saverin?”主持人点了名字。

“呃,谢谢。”Eduardo对把话筒递过来的年轻人礼貌地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台上,“刚才您说你们给平台加了个多方协作的功能,但如果对方请求的文件在加密目录下怎么办?有没有类似……嗯,向管理员请求许可的流程?”

“没有。”教授简洁明了地回答,“我们将保密性放在协作性之前。”

“我有一个建议。”教授话音未落,Mark忽然举起了手,Eduardo先是一愣,然后自然地把话筒递给了Mark,“保密性和协作性并不总是冲突的,我建议平台可以加一个标签系统——就好像Facebook或者Twitter做的那样,然后从对目录加密改成对标签加密,这样既不会打乱各个工作组的习惯分类,也不用担心其他工作组会看到不应该看到的内容。”1

台下先是静默了几秒,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这个陌生的身影,然后忽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他有点眼熟……”

“不知道,我跟软件组又没什么交集,我做探测器的。”

“软件组的同学说没见过这人,想了一圈导师同学也没对上,外单位的?”

“你其实只是看谁都眼熟。”

……

隔得太远,Mark看不清台上教授的表情,教授从讲台边上的控制台走向正中央,声音听上去仍然颇为礼貌:“一个……很有趣的提议,但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费力不讨好地加一个标签系统,那会拖慢我们的工作进度。”

“噢是吗,Dustin一个人写三天就能写完,难道你们拿得出时间开会找不出一个人能干活?”Mark的话有些刻薄,引得台下一片哗然。不等教授的回复,Mark继续说:“另外,你们用了Python。”

“是的,那又怎么了?!”教授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满了,用了Python是什么值得在提问环节专门提出来的问题吗?这小年轻到底是谁?

“Mark!”Eduardo在旁边小声喊了他一声,似乎想阻止Mark的冒犯——天地良心,这都过去快十年了这个人的刻薄和傲慢真是一点都没变。Mark的手指死死扣着话筒,生怕下一秒Eduardo会来抢夺,他语速飞快:“高能物理现在的官方语言是C++,这还是最近十年才慢慢从Fortran转过来的,而你现在用了Python,意味着专家们和学生们都要多学一门语言才能对着你的指南修改自己的程序,这才是对精力巨大的浪费——为什么要不停地学计算机?他们明明是物理学家。”

高能物理最早的官方语言是Fortran,并且这一传统一直延续到21世纪才慢慢改成C++,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这跟高能物理的行业性质有关:大项目,大合作,一个项目的运行周期可以长达十几二十年,甚至做到从不停机,只需要对不同的小组块进行定期维护。这就决定了,这一行的计算机语言对稳定有着高于其他方向的要求——一旦有修改,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也会导致之前写好的程序无法运行,无法与前期写好的东西兼容,无法在其他项目里应用,更糟糕的是,半路出家的物理学家们甚至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对。

别说语言,CERN为高能物理专门打造的的分析工具root升个级,把语法从C++兼容部分C改成更严格的C++语法,都遭到了一致的抱怨,饶是CERN花了大力气推广,也根本没人愿意用新版本。

这些都是Dustin调研的结果,Mark和Dustin偶尔聚会的时候也会聊起来。而台下的学生们显然对Mark这番话更加感同身受。

“说到我心坎上了,我当年大学学的都是Fortran,出来以后忽然变成了C++,重学一门真是见鬼。”

“我是转行的,之前的方向官方语言是Python,我好不容易把Python忘了学会了C++……”

台下的躁动出乎Mark的预料,他停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放慢了语速总结道:“总之,我想说的是……加个标签系统。”

“我想我们的提问时间差不多——”主持人笑着打了个圆场,却被教授强行打断。

“再给我两分钟谢谢。”教授冷着脸看着站得吊儿郎当的提问者,“使用Python有我们自己的考量,这位先生,您是写了Twitter还是写了Facebook,有什么资格要求增加我们的工作量?”

“噢天哪,等一下,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Mark!”Eduardo预感到大事不妙,连忙拽了Mark一下,但为时已晚。

“我写了Facebook。”

Mark平静地、认真地回答。台下的喧哗声一瞬间消失了。

“什么?”大家都愣住了。

够了,Mark,够了!Eduardo在内心咆哮了一声,认命地瘫坐下来,假装不认识旁边这人。也许他不去开那个话头就好了,天知道Mark今天吃了什么火药……噢,可能,也许,吃的是Eduardo Saverin牌火药。Eduardo苦笑了一下。

“Yes I am Mark Zuckerberg and I invented Facebook.”

“Jesus Crist.”

一片死寂。

这场景实在是有些过于魔幻了,会议主持想起了什么似的把目光投向Eduardo,Eduardo注意到他的目光,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点头表示“没错是他”,摇头表示“这跟我没关系”。主持人环视了全场一周,发出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好的……接下来的时间,coffee break.”

Mark起身就走,Eduardo紧跟其后,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的一屋子人扔在了会议室。

两人走出会议室门的一瞬间,里面不知谁发出了一句感慨。

“Cool,我要去Facebook上发个状态……”

*

十月份的上海天气依然燥热,正值十一黄金周的终末,机场的人比平时更多,Dustin等了很久才在传送带上看到自己的行李,领走出闸后他一眼就看见了Chris在朝自己招手。“Chris——”Dustin冲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拥抱,差点没把Chris撞飞。Chris稳了一下身形,亲切自然地回抱住Dustin说:“好久不见,Dustin。”

好久不见是真的,认真算起来,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的圣诞假期后,地点在Mark家,一切都是老样子:啤酒、纸牌、飞镖、扭扭糖。有时候Chris觉得Mark和Dustin就像是拒绝长大的小孩一样固执地遵守着他们在哈佛创立的仪式,但理智上Chris知道并不是这样的:Mark在Eduardo离开的一夜之间就长大了,Dustin也不例外。

那么Dustin是从哪个时刻开始成长了?Chris拒绝多想,想太多的人总是最吃亏,Mark和Eduardo就是最好的注脚。

“Dustin你最好打开手机看看。”说到Mark,Chris想起来应该提醒一下Dustin。Dustin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是关机状态,连忙翻出来开机,瞬间涌进来的十几条消息吓了Dustin一跳。他抬头看了一眼Chris,疑惑地问:“怎么了?”,同时解锁屏幕翻了起来——真夸张,全都是Mark的消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Chris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Mark在XLab那边见到Eduardo了,Eduardo是TRC的一员。”

Dustin呆住了。小脑袋里第一个想法是“天哪回去以后Marky一定会把我扔进密西西比河喂鳄鱼好可怕我不要回去——”,第二个想法是“等一下,我在组会上从来没有见过Eduardo啊!为什么Mark代签一次到就碰上了!”,第三个想法是“中国好像管这个叫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

Chris不知道Dustin此时都在想什么,等Dustin翻完了消息就把人往外带。Dustin一边低头给Mark回消息谢罪一边听见Chris说:“Dustin,你还没告诉我你来上海干什么。”

这真是个好问题。Dustin脸不红心不跳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乌镇峰会,上海离得比较近。”

Chris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不轻不重地说:“那可是下个月的会,你提早出发也提得太早了。”

Dustin认怂,低头敲手机。真正的原因他当然不会说——其实他就是想见Chris一面。那个时候Chris刚跟在一起半年有余的前男友分手,Dustin正想着是不是要打个电话表达一下朋友的慰问的时候收到了Chris的消息:“别担心,和平分手。”

Chris这几年里断断续续地交往过几任对象,时间有长有短,但最终都无一例外地走向了分开。倒是Dustin作为“Chris Hughes亲友团团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Chris无疑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但同时也是一个重感觉的人——Dustin听到的占比最高的理由就是“不合适”,Dustin追问哪方面不合适的时候,Chris总是有点茫然但十分认真地说,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合适。Dustin一想到这个理由就感到一阵憋屈,就好像枕头大战的时候被Mark使劲按住了脑袋。Dustin憋了半天,在编辑栏里写了删删了写,辗转反侧了快十分钟,最后还是只发出去了短短三个字:“不合适?”

Chris回复得比他想的要快:“不合适。”

Dustin:也是,没人比得上我们最好的Chris!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Chris:借你吉言。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Chris说完晚安以后Dustin给Mark发了条消息说想见Chris一面,关机睡觉。然而,第二天,Mark·善解人意(?)·技术高超·不干正事·Zuckerberg就把Chris的日程表黑了出来,贴在了他家墙上,对着横躺在沙发上内心崩溃的Dustin分析说十月份Chris有个在上海的会,远离万恶之源的硅谷,十月也没什么大事,幸运的话你还可以和Chris拖到大选过后再回来。

“Mark你为什么在这种事上行动力这么高。”

“不知道,一时兴起吧。”

“Holy shit.”

Mark一时兴起的结果就是Dustin连人带行李地跑来了上海,作为报复,Dustin把他十月份所有的会议拣了拣,能推的都推给了Mark——包括FLOWE的组会。虽然总的来说锅是Mark的,但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Dustin心里最清楚,如果不是自己真的想念Chris,Mark的一时兴起根本不会起作用。

Dustin想了想,故作认真地回答Chris说:“中国有句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可能就是‘缘分’来了而已:Chris刚好在这里,然后我刚好要过来。”

“从哪儿现学现卖的?”

“……飞机上坐我旁边的中国姑娘说的。”

*

从会场出来以后Mark就没打算回去。十月的纽波特纽斯气候宜人,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反而觉得热。今天不是XLab的开放日,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Eduardo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从前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却让Mark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慌。必须说点什么,Mark想,不说点什么也就意味着他和Eduardo之间永远横着点什么,永远横着点什么那他们就永远没有可能回到过去了。

不对。不是这样。

他们早就回不到过去了。这一点Mark心知肚明。从前他和Eduardo之间绝不会有这样尴尬的沉默,他们之间无话不谈,从学业到姑娘,从石油期货到Facebook,偶尔沉默的时刻总是Eduardo看着Mark微笑的时候——Mark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Eduardo,他看着Eduardo的笑容有的时候就忘了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

“Eduardo.”这个名字叫起来拗口得出乎预料,但Mark还是强迫着自己开口。

“怎么了,Mark?”陌生的称呼让Eduardo先是一怔,后又重归云淡风轻。

现在Mark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云淡风轻,今天这场始料未及的会面里,感到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的只有Mark自己而已。Eduardo对自己仍然称得上礼貌甚至友善,甚至让Mark频频产生了哈佛岁月的错觉。云淡风轻,这个词意味着Eduardo已经往前走,而“Mark Zuckerberg”则被他放在了一个轻描淡写的位置上——一个Mark最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甘心站立的位置。

后来的年月里Mark无数次地回想着从和Erica分手起到Facebook百万会员之夜止的一段时光,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这段日子还算长,每一个细节都生动形象栩栩如生。渐渐地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渐渐地Mark也习惯了Eduardo不在的日子,然后发现自己过得很好却心血枯焦——Mark拒绝承认这一点,他坚持心血枯焦只是深夜的幻觉,并不是事实。

毕竟连Dustin都说:“Mark,说真的,你恢复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噢是吗,那真是承蒙关心,我很好Dustin。”他的回应是盯着屏幕上闪烁高亮的代码,拎起啤酒瓶猛灌了一口,不去看Dustin诚挚的眼睛。

他们快要绕着楼走满一整圈的时候Mark说:“刚才在组会上,我很抱歉。”

Eduardo善解人意地说:“你说的没错,不需要道歉,当然如果你能去跟报告人道个歉可能——”

“以前的事,如果你希望我道歉,我会做的。”Mark强行打断Eduardo的话,说完后迅速抿紧了嘴唇,停下来盯着Eduardo。

Eduardo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事实上他这一天都不知道怎么做出正确的反应,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反应就是保持一个友好善良的Eduardo的形象,然后在人群面前假装他和Mark只是普通的旧相识。Mark今天的状态让Eduardo有些哭笑不得——看上去就像当初被稀释股份的是Mark而不是Eduardo。

他曾经近乎绝望地需要一个道歉,哪怕只是一句不怎么真诚的“对不起”他都可以回到Facebook的办公室去,他甚至恨恨然地想过他也曾经对Mark说过“对不起,我是很生气,我也很幼稚,但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四句换一句也不算亏了他Mark Zuckerberg啊。

但当这个道歉的机会跨越了漫长的时间来到Eduardo的面前时,他反而不那么在意了。

时过境迁,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duardo看着Mark的眼睛,他知道Mark是认真的,如果他说“Mark我需要你的道歉”,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一句“对不起”。Eduardo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那场著名的“Facebook离婚官司”里备受煎熬的只是他一个人,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Mark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甚至使得Mark违反了他一贯只对Eduardo提出“我需要你”的习惯,主动表示愿意回应由Eduardo提出的“需要”。

但仍然会有不变的东西。

Eduardo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又摇摇头,说:“不重要了。比起这个,Mark,你还是换个称呼比较好。”

Mark愣了一下。他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想过Eduardo可能有的不同的回答,但他没有想过这个。Mark从心底升腾起一丝茫然,也许还夹杂了一点愤怒,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在一瞬间宕了机。他听见自己冷静地试探道:“Mr.Saverin?”

“不是的,Mark。”Eduardo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让Mark在一片茫然的荒原上忽然感到了一股遥远而亲切的温暖。Eduardo说:“我的意思是,Mark,你可以叫我Wardo,像从前那样。”

“Wardo?”

“是的,好久不见,Mark。”

沉默,片刻的沉默。

“我、我很抱歉,为……所有的事情。”

“不重要了。”Eduardo又重复了一遍。

不重要了的意思不是原谅,而是放开。

Mark仍然过于傲慢了,Eduardo心想,曾经他了解Mark甚于了解他自己,Mark毫无疑问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所有人都爱Mark Zuckerberg,愿意慷慨地给予他想要的一切,包括财富、名誉、欣赏、爱戴与第二次机会,因为他创造了Facebook,因为他改变了时代。

也许连Mark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道歉”这话背后的意思是“我需要你的原谅”,但这一次,Eduardo不想、也不会再为一个“需要”赴汤蹈火了。

Mark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轻声说:“Wardo,我以为你恨我。”

Eduardo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不恨任何人,就像你也不恨任何人一样。可是,Mark,不是所有的道歉都会换来原谅。”

Mark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地开口:“是的,你是对的。”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茫然的愤怒来源于何处:当Mark Zuckerberg还没有被全世界所爱的时候,他仍有他的Wardo,可他现在无可挽回地失去他了——愤怒的根源不在于“失去”,而在于“无可挽回”。

无论情愿还是不情愿,Mark都无法否认,这是一场他等待了多年的久别重逢,并且结果并不算太坏,他们还能说上一句“像从前那样”。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Mark反而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努力把这些莫名的情绪赶出他的大脑,重新审视着Eduardo,也在Eduardo的眼里审视着自己的倒影。

Mark读过一本关于脑神经科学的书,说是爱与恨这两种看似对立的感情其实都在壳核和脑岛两个区域同样强烈地闪耀着,实验得出的结论是:恨不是爱的对面,遗忘才是。

那么“我不恨任何人”理应是有一个后半句的,这后半句无声的告白应当写作:

“可是我也不再爱你了。”

*

Sheryl Sandberg在空闲的时候偶尔会上Facebook员工论坛匿名版看看——虽然匿名版一直坚持“绝不让老板们发现我们的小秘密”,但时间一长,这个小秘密也就成了所谓“公开的秘密”,好在“老板们”多数善解人意,充分理解匿名版存在的必要,也入乡随俗地披马甲装作普通员工与大家打成一片。

Mark去纽波特纽斯已经两天,算着时间今天应该就能回加州了,Sheryl再次确认了一下航班,然后趁着难得的午休时间打开了论坛。

首先跳入Sheryl眼里的是一个新帖:


求助:怎么让过去的朋友原谅你?

001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8 10:12

这两天意外见到了曾经的好朋友,以前因为一些事情闹翻过,道歉后对方表示不计较了但是也不原谅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原来的关系?

002 喵喵喵 发表于 2016-10-08 10:15

匿名版出现了新面孔!……这个用户名还真是简单粗暴

003 404链接不存在 发表于 2016-10-08 10:20

喵喵喵真是每次都跑得飞快,你们公关部很闲吗?好羡慕
楼主你的形容太概括了,一点细节都没有大家也没法帮你啊
来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你ex?如果是我就不帮你了,呵呵),因为什么闹翻的,你怎么道歉的?

004 我的文档呢 发表于 2016-10-08 10:21

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005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8 10:24

回复 404链接不存在 :不是ex,曾经是最好的朋友;闹翻的原因不能说;当面说了对不起,我很抱歉。

006 我的文档呢 发表于 2016-10-08 10:25

很明显对方嫌弃楼主你诚意不够啊。

007 喵喵喵 发表于 2016-10-08 10:28

附议楼上,说真的,道歉是最廉价的,道歉能改变你伤害你朋友的事实吗?
反正我和我ex分手以后我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谁稀罕你的道歉,有多远滚多远
不过楼主看起来是诚心诚意的,主动一点约对方出来吃个饭?闹翻的时候你做的事情还能弥补吗?

008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8 10:30

回复 喵喵喵 :不能弥补,那件事里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但是确实做得过分了,我愿意为他受到的伤害向他道歉。那件事对我影响也很大。

009 404链接不存在 发表于 2016-10-08 10:35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FB是有什么诅咒吗,净出这种事儿
你们这些傻技术宅怎么就不明白呢!

010 我的文档呢 发表于 2016-10-08 10:36

回复 404链接不存在 :说得好像你不是傻技术宅一样……

011 404链接不存在 发表于 2016-10-08 10:36

回复 我的文档呢 :我是一个有女朋友的光荣的技术宅!
跑题了,所以楼主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又不觉得自己错了,又伤害了你朋友,现在又想挽回,早干嘛去了

012 喵喵喵 发表于 2016-10-08 10:37

只想送给楼主一句话:自己犯的傻自己端着
楼主啊你这种情况不可能有圆满结局的,还是放过你朋友吧对大家都好
别忘了我司有个摔电脑诅咒在前
那谁谁和那谁谁啥结果大家都知道,天涯不见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013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8 10:37

回复 喵喵喵 :那谁谁和那谁谁?

014 我的文档呢 发表于 2016-10-08 10:38

看来Facebook是换了一拨人了啊,关键词摔电脑,随便找个同事问吧不要在这里说了。

……

102 喵喵喵 发表于2016-10-08 12:03

回复 楼主 :所以别犹豫了,去约你朋友出来吃个饭吧,比送礼物啊哄人啊可行性高多了
根本不能指望你们这群技术宅能说出什么正确的话来啊
请吃饭,核心是让他知道你的诚意
去吧勇敢的楼主!

103 楼主 发表于2016-10-08 12:04

回复 我的档案呢 :谢谢推荐,我会考虑的。
回复 喵喵喵 :谢谢。

……


Sheryl草草往下刷了刷,讨论进入正轨后大家纷纷表示楼主应该约朋友出来吃顿饭把话说开,也许还有转机,而现在,楼里已经只剩下热心群众发表看法,楼主完全不见踪影。Sheryl关掉网页陷入了沉思,这么个一百楼出头的帖子,竟然让她看出了一身冷汗。

从来临危不惧处乱不惊、无论什么突发情况都能应对自如的Facebook COO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Sheryl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伐缓慢却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在地板上。她再次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给所有知道这段“掌故”的高管们发去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想办法找到FLOWE的参会名单,越快越好。”

*

收到帖子地址的时候,Sean Parker正躺在长沙发上抱着喝空了小半瓶的啤酒查看他的Facebook首页,电视里正在播浮夸的娱乐节目,Sean也懒得换台,任由它做作的喧哗声吵成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音。Messager响起提示音的时候Sean还没太在意——发信人是他在Facebook带过的一个小朋友,现在小朋友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但他们仍然保持着良好的友谊。

Sean轻车熟路地摸进了Facebook内网,一边惊讶于匿名版什么时候发展得这么大了一边灌了一口酒,提起兴趣看起了帖子。

五分钟后,Sean把啤酒瓶扔到了一旁,啪的一声合上电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四下寻找不知道被他随手放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手机。

*

May最后一次点击发布按钮后出去给自己接了杯水。

这是May在Facebook公关部门工作的第二年,一开始她还不太习惯这种毫无作息规律可言的工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适应了——毕竟May这种开朗外向的性格在哪儿都吃得开,加上勤奋上进,虽然工作干得业绩平平,倒也有不少意外的收获。鉴于昨天终于赶在死线前完成了工作,今天的May只想刷刷论坛逛逛AO3给自己放松一下。

在茶水间门口May遇上了坐自己对面的姑娘Jessica。

“May?你刚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我想跟你说你家太太更新了来着,就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太太。”

“什么?!她终于更新了?”May一激动,差点手抖打翻刚接好的热水,“我以为她已经抛弃我们了!有了男朋友以后太太更新频率就掉——哦对,我刚才在看匿名版一个帖子来着,可能我们Facebook有故人反目的诅咒,跟太太写的感觉特别像!”

“……少刷论坛多干活。”Jessica白了这个精力过剩的小姑娘一眼,“怎么,有谁又跟朋友吵架了?”

“不是不是,我帖子发给你你就知道了。”May边说边打开浏览记录,把帖子地址直接给Jessica发了过去,然后拆开了一袋小零食。

Jessica一声不响地开始爬楼,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了技术部门的自己男朋友Andrew披着“404链接不存在”的马甲与May的“喵喵喵”一唱一和。事实上,她和May以及Andrew的三人友谊就是从匿名版开始的,当然这又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故事的结局是他们几个成了当之无愧的匿名版的忠实用户,建立起了跨公关技术两大部门的深厚友谊。帖子一层一层地翻到最后,Jessica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罕见地陷入了沉默。May朝这边看了好几眼,犹豫着要不要把Pocky递给她。

直到显示器因为太久没有动作而黑屏,Jessica才把视线转向桌子的另一边,她斟酌了一下,缓慢而清晰地说:“May,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May叼着半根Pocky,伸手从盒子里抽了一根递给Jessica。

Jessica接过来咬了一口,神色复杂:“你觉得,楼主是Mark Zuckerberg的可能性有多大。”

“嗯……”May啃完一根,突然反应过来Jessica是什么意思,伸向零食包装盒的手骤然停在半空。May猛地抬头看着Jessica,用她这辈子最克制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哪个Mark Zuckerberg?”

Jessica脸上写满了“你脑子被烧坏了吗还能有哪个”,但还是耐心地回答:“我们敬爱的,伟大的,传说般的,Facebook CEO。”

May嗫嚅数次,才弱弱地问了一句:“你确定?”

Jessica耸肩,她当然不确定,但是她有办法确定。

“活干完没?去一趟技术部,找Andrew查一查。”

*

Mark一直知道Facebook员工论坛有这么个匿名版,但真的打开它还是大约一年半前的事情——那天Mark正在测试自己新折腾的一个词频统计的小程序,随手键入了员工论坛的地址做实验,结果“Eduardo Saverin”在结果列表里高高亮起,Mark稍微查了查就找到了来源,正是匿名版。

匿名版更接近一个情感话题版,东家长西家短,今天和女朋友分手了,明天想追隔壁部门的男孩子,后天聚会人凑不齐很烦恼,是Mark平时绝对不会感兴趣的版块。但在XLab意外和Eduardo重见后,Mark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可以寻求帮助,就好像当年写被他翘掉的当代艺术课的期末论文一样。

当然,在匿名版大家都很热心,不需要Mark时不时以继续讨论为目的不断回帖。

Mark在回Facebook大楼前按照匿名版帖子里的建议把几个评价高的饭店都收藏了起来,收藏完了还不够,想了想还跑去Facebook上开了个小号求推荐。只是两分钟后他就不再去管什么小号不小号帖子不帖子了。

“[新消息]Sean Parker:一个新的随机数发生器,测试一下。[网页地址]”

Mark无语了一会儿,还是点开网页链接点了几下屏幕生成了一个随机数列上传。Sean也许又从哪儿知道他刚回来,消息发个没停,然而,Mark不太想搭理他。

Sean Parker:你去弗吉尼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Mark咬了咬下唇,试图不让自己把抵触情绪过度发散。特别是这么个关节点,“Sean Parker”这个跳动在消息栏的名字仿佛一把小锤,轻轻敲打着Mark的神经。

Mark Zuckerberg:嗯,帮Dustin签个到。

Sean Parker:提醒你,有人把这事儿发上Facebook和Twitter了,不想被过度解读的话快点让公关部的小朋友们写通稿哦~

Mark Zuckerberg:劳你费心了[微笑]十个数列传完了,再见。

Sean Parker:……下次喝一杯!

网络的另一边,Sean对着屏幕一脸得逞的笑容,身后越过他肩头和他一起看着屏幕的老基友Shawn·基友搞事我凑个热闹·Fanning轻啧了一声:“Zuckerberg对你警惕性也太低了,不明链接居然都敢点……”而且还是随机数这种低级的伪装。

“当年Mark也是这么让Eduardo签下合同的。”Sean脸上一本正经,Fanning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感慨,正想评论两句,Sean用指关节轻敲两下笔记本打断了他的思路,转头换了个笑意吟吟的表情继续说:“我让他俩都点开链接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Fanning没接茬,集中精力开始他的工作——劫持两位Facebook联合创始人的手机消息。Fanning开始前暗暗闭眼祈祷千万不要被Mark Zuckerberg发现,不然让他上法庭他可付不起那张罚单。

“你说会有人发现这事吗。”Fanning一脸担忧。

“当然会。”Sean拍了拍Fanning的肩,“都有人发上Facebook了,虽然没有照片。肯定有人注意到。”

“我不是说这个……算了,无所谓。”Fanning一把拍开Sean的手,重新把精力集中到屏幕上。

的确有人注意到了。

在不算太遥远的Facebook大楼某处,技术部正处在某种异样的骚动中。已经快要四十分钟了,Andrew和他的小伙伴们还没有追查到这位“楼主”的真实身份。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不可能……”Andrew内心很崩溃,当初他可是以“十分钟黑进防火墙取得Python服务器管理员权限”速度第一的傲人成绩通过实习生考试进入Facebook的!

Facebook里到底何方神圣能一个打他们一群?好吧,几任CTO都能,可是从没听说过他们CTO有过什么情感纠纷啊。

“Jessica!”不懂程序只好在一旁玩手机的May忽然惊呼一声,“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查了……”

Jessica给各位奋战的程序员们一人发了一罐红牛,然后径直走向May,询问:“怎么了?”

“我一个物理系的大学师兄刚发消息给我:‘今天我们实验室炸锅了,另一个组开组会见到了你们CEO,太传奇了。’”

“他确实好像这几天都不在?”Jessica认真想了想,好像这几天都没看到人,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们CEO比他们任何一个下班都晚。

May猛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有话说:“不不不,更重要的问题是,我刚才看了一下那谁谁的Facebook首页……最新一条的定位在纽波特纽斯。”看大家一脸茫然,May连忙补充了半句:“师兄是杰斐逊实验室的,在纽波特纽斯。”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Jessica早已预料到一般看向技术青年们。

“真巧啊。”Andrew撬开红牛罐子喝了一口,神情十分复杂。如果是自家CEO的话,让他们一群人百忙活了四十几分钟倒是无话可说。

“这么好的机会你们不想干点啥?”Jessica狡黠地眨了眨眼。Andrew看自己女朋友这么笑得这么惊悚感到背后一阵发凉,战战兢兢地问:“你想玩黑吃黑?我们这群当黑客段位也不够啊……”

“什么黑吃黑,说好听点。”May像是理解到了Jessica的想法,跳上去狠狠敲了一下Andrew的脑袋,“这叫‘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

“[新消息]Wardo:明天到加州,见一面吗?”

Mark是在办公室里收到这条消息的。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好一会儿,这通常意味着他的大脑在全速思考一个合适的回答。这种时候Mark总会格外想念Chris,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相当长时间的第一发言人的关系,Chris总是能在任何时候对任何问题作出最得体的回复。每行都有每行的门道,就算Mark程序写得再好,在公关上也只能甘拜下风。

事实上,只有一次,万能的Chris六年的Facebook之航中只有那么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应付——那是百万会员之夜的前一天,Mark在Dustin的显示器上贴上“不要和Eduardo签一样的合同。”的纸条后两小时,Chris将一本档案摔在Mark桌上,压抑着愤怒和责备冷声对Mark说:“我连夜飞过一整个美国来不是为了看这个的,这次不要找我当发言人。”

Mark也的确没有在Eduardo的问题上找过Chris。百万会员之夜的那两天,Chris告诉他不要找他当发言人;Dustin给他的纸条回了另一张纸条:“你是个混蛋,Mark。”;Eduardo狠狠摔下电脑转身离开;Sean被Mark遣送回家。Facebook办公室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的时候,Mark Zuckerberg人生第一次地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孤独感,黑夜一点点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缓慢而不容反抗将他包围。

Mark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因为他确信它们都是最好的选择,有得有失,但得到的总是比失去的多。但唯有这次,Mark开始考虑“值不值得”以外的问题,比如,甘不甘愿。

那一夜,他颤抖的手用力捏着印着“I'm CEO, bitch”的名片,脑海里却无稽地想起招第一批实习生的时候,Eduardo虽然听不懂他的解说,仍然笑着给了他去加州的资金。

那是Facebook高速腾飞的契机。

那是他们的事业开始向超人预料的规模发展的节点。

那也是Mark和Eduardo交织的人生道路终于迎来分道的岔路口。

很多时候人并不单纯依靠值不值得来作出决定,甘不甘愿是一个在“值不值得”之上更重要的评判指标。至少在百万会员之夜之前,Eduardo对Mark的付出究竟有多少可以称为“值得”不得而知,但在Mark反复的思考下,他也终于不得不承认,也许更多的成分应该算作“甘愿”。

所以,Mark,你甘愿让Eduardo离开Facebook吗?又或者,另一个问题,你甘愿让Eduardo离开你吗?

办公室的最后一盏灯也终于熄灭,现在,夜幕降临,空旷荒凉的夜色里回响的全是这一句无声的疑问。

十二年后,Mark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给出自己的答案。

“好,告知航班号,我去接你。”

过了有一会儿Mark才收到回信:“AA5240,晚七点半,要不一起吃晚饭吧,我收藏了有一家味道不错。[地址]”

“嗯,明天见。”

*

Eduardo是在晚饭时收到Mark的消息的。那时他正跟Hall D主管谈到下一期投资。Eduardo看了一眼状态栏上的名字怔了怔,跟主管一边道歉一边划开手机。

“[新消息]Mark Zuckerberg:听说明天你来加州,告知航班号,我去接你。”

Eduardo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复:“AA5240。”

加州,接站,这几个词多少勾起了Eduardo一些不好的回忆。虽然情景已经过去十二年,但Eduardo还是能回想起那天漫天不要钱似的往下泼的大雨,以及开门的那一刻,见到的是Sean Parker而非Mark的震怒。

长久以来,Eduardo都难以走出那一晚的情绪,然而随着时间流逝,Eduardo也终于可以更客观地想起那一晚的画面,想起Mark在连续编程36小时对应的睡眠恶补后见到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快的笑。

他急着给Eduardo分享他和Dustin建起来的“墙”,就好像再爱糖果的孩子也会在他最重视的朋友面前慷慨地分享自己收藏已久的水果糖。尽管Mark知道Eduardo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他从来不吝于与Eduardo分享。

“如果你再不来你可能就要被我们落下了,我希望——我想——我需要你在这儿。别跟他说我跟你说了这些。”

当时的Eduardo只震惊于第一句而忽略了后面的所有。因此他没有意识到那Mark在一系列巨大的发展后对他的内心剖白,也忽略了那唯一一次Mark不惜叛逆自己的“偶像”Sean Parker的低声示弱。

希望也好,想要也好,他其实在笨拙地尝试拉着Eduardo一起踏上飞速航行的Facebook号的甲板。

“你说我‘落下了’是什么意思?!”

只怨时候不对,愤怒中的Eduardo根本无暇去思考这些话语背后的意义。

事到如今Eduardo终于可以不再向Mark要求一个回答,而是自己写下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少在当年,他确实不了解Facebook,也不够了解Mark连接世界的野心,或曰理想。

那个Mark不在乎他是不是懂得技术细节也要与Eduardo分享的理想,他们的蓝白色“五月花”。

用十二年来承认他们确实搞砸了,代价太大了,大到Eduardo不知道这件事对于他自己,对于Mark,甚至对于Facebook来说,是不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Mark回信息的速度很快:“收到,明天晚上七点半,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晚饭?Sheryl说这家味道不错[地址]”

Eduardo勾了勾嘴角,心说顽固如Mark也会改变啊,十几年前你可永远别指望他请一次饭。

Eduardo Saverin:好啊,你请客?

Mark Zuckerberg:嗯,明天见。

Eduardo Saverin:明天见。

*

Fanning看着最后一条信息跳出已发送标识,当机立断从两个人的设备上撤退出来,抹掉一切入侵记录。现在,Fanning的屏幕上只剩下了两列对话,一列是和Mark的,一列是和Eduardo的。

短信劫持这一招太损,Fanning的确在很久以前写过一个可以拦截消息收发的木马,但那只是一时兴起之作,也就圣诞节的时候装成想跟Sean上床的女生诓了Sean一晚上。而今天稍早一些时候,Sean一个电话让他连人带程序地跑过来,让他装成Zuckerberg去诓Saverin的同时再装成Saverin去诓Zuckerberg。说老实话,Fanning刚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吓出了一身冷汗。

且不说那几年前写的小玩意儿能不能骗过硅谷认证假一赔十的技术天才Zuckerberg,首先怎么让这两人的设备染上木马就是个天大的问题!更别提之后Fanning能不能做到让两个人对发信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虽然,第一个问题,Sean用一种,看起来非常简单,非常没有技术含量,非常没有诚意,估计就Sean Parker想得出来,但的确行之有效的方法——发带毒链接——引诱两个人上当了。

但愿两位Facebook联合创始人一辈子都不要发现和他们对发消息的并不是对方本人,更不要发现背后是他Shawn Fanning。天地良心,他为了装得更像点还复制了一下一个人的原话,改了改才给另一个人发过去。收拾好这一切后,Fanning回头鄙视了一下打游戏战到正酣的Sean:“我搞定了,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当然有。”Sean一把打穿不知什么怪物的脑壳,“尽人事,听天命,最后他们怎么收场就看他们自己的了——联机吗?”

“联。”Fanning认命,然而嘴上停不住关于两位联合创始人的问题,“他俩真的跟传说中那样闹翻了?我怎么觉得两边的对话都很和平啊。”

“距离他们上法庭已经过去十二年了。”Sean提醒,“除了杀父夺妻之仇,什么仇能记十几年……何况他们那根本不算仇,只是……太年轻?”

饶是十年前的Sean Parker,也能准确地捕捉到Mark说起Eduardo时眼里闪耀的光芒。也正因为如此,Sean原本对Mark来Palo Alto不抱太大的希望。等Mark真正来到加州,他再三与Mark确认“Eduardo在哪里?”,Sean在第一次会面中就明白了,Mark是Facebook的大脑,可是Eduardo才是Mark的血红蛋白,他要让Mark体会到缺氧般眩晕的超速发展,就必须排除Eduardo的影响,甚至引导Mark自己戒断Eduardo。

Sean只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许他当初的确低估了Eduardo与Mark的亲密关系。

“所以你现在是为什么忽然要掺和进来。”Fanning叹了口气,“别告诉我十年了你良心发现,我不是Zuckerberg,没那么容易相信你的鬼话。”

“你对他有点过分了。”Sean突然冒出一句,但这语气显然不是Fanning熟悉的Sean Parker。

“什么?”Fanning一头雾水。

“‘你知道你可以不对他那么狠的。’”Sean继续说,然后换了语气,听起来更像平常的Sean,“‘听着,我在准备一个派对——’‘Sean!’”

Fanning有点明白了,Sean这是在一人分饰两角地表演——更准确地说是在复现——一个情景,一场对白。

“‘……你没必要对他那么狠的。’”Sean复述完最后一句,顿了顿,扔下游戏手柄“啪”地拍了一下手,“Mark对我重复了三遍,三遍!……然后用那种未成年的肉食动物幼崽被踩了尾巴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眼眶都红了。”

“喔,那还真是……”Fanning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感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百万会员之夜。”Sean耸了耸肩,“Eduardo摔完电脑走了以后,我去组织派对之前。”

Fanning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明显不符合他实际年龄的语气悠悠地说:“真是年少轻狂,活该作孽哦……”

*

10月9日,20:47 PM,SFO。

因为起飞机场有军航穿越,AA5240晚点了约一小时才到达目的地。Eduardo从行李厅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一边抱着笔记本不动的Mark。八点半的SFO不算特别繁忙但仍然有不少人来来往往,单调惨淡的灯光打在Mark身上,让本来就不怎么高大的Mark显得更苍白了一点。

“Mark!”隔着一条过道,Eduardo出声喊了一句。Mark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一把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把笔记本护在身后,这才抬眼循声找到Eduardo。

这反应倒是让Eduardo又觉心酸,又觉好笑。

不用想也知道Mark这个反应受了哪件事的影响。Eduardo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原来一件事情的阴影可以在一个人心里盘踞十二年之久,在本该最在意这件事的Eduardo自己都选择放下以后,仍有人在心里一遍遍计较,念念不忘。

“Wardo。”Mark紧张地应了一声。

“等了多久?”Eduardo语气温和。

“我到之后的十五分钟公告通知晚点,所以加起来总计是一小时二十二分钟。”Mark回答。

Eduardo问:“一直坐在这里?”

“一直坐在这里。”Mark肯定,然后像是预知了Eduardo的下一个问题一般补充道,“我不去其他地方是因为只要我的笔记本还有电我坐哪里都一样,我选择坐在到达口是因为——在我的日程表上‘19:30前往SFO接Wardo’的重要等级为最高。”

Mark抿了抿唇,小声且语速极快地再补了半句:“况且你从前等过我一个小时。”

听见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感慨。

Eduardo上前,拍了拍Mark的肩膀:“现在还有晚餐吃吗?”

“噢,我想还有。”Mark的情绪一下放松了不少,“现在加州的夜生活还没开始。”

“那我们走吧?”

“……好。”

不是晚高峰,不怎么堵车,一路还算顺利,两个人也没有更多的闲谈。约好的地方是一家华人餐厅,进门的时候服务员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招呼他们问几位有没有预订。在他们做出回答前服务员认出了Mark的脸——再怎么不喜欢媒体他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何况这里是加州。

“Mr.Zuckerberg和……Mr.Saverin?好的,两位这边走。”

餐厅不是太热闹,这个点钟还能出来吃饭的不是出来聚会的小年轻就是退了休的老大爷,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Mark还能听见里面传来颇有活力的哄笑声。

真正的考验在两个人坐下来后。

Mark以前从未料到和Eduardo在一起会有这么紧张的时候,他想找个话题起个头,甚至在努力回忆他和Eduardo都说过什么话题,或者他和其他人聚会的时候都说些什么话题。Mark自认是个健谈的人,但他忽然发现,所有的话题,千言万语都绕不过一个Facebook。

而这是他最不想在Eduardo面前提起的。

最后是Eduardo先开了口:“最近怎么样?”

这话问得含糊,可以是Mark的个人生活,也可以是生活以外,比如工作。Mark斟酌了一下,说:“Oculus进展很顺利,反响也不错,计算硬件的问题还会继续改进,下一代计算平台毫无疑问是AR、VR,从前我们把社交搬上网络,现在我们要把人连接进来。”

“我看见你们的新闻了。”Eduardo点了点头,心领神会,“真是一个好的时代。”

“我们的时代。”Mark勾了勾唇角,这代表他心情很好——人在谈起自己热爱的事物时总会有意气风发的自信,而技术显然是Mark的领域。话题一旦打开,Mark就再也没有刚开始时的不知所措了,甚至抓着点单用的铅笔就开始在纸巾上写了起来。

Eduardo偶尔评论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Mark笑。

这情景想来有点熟悉,如果把纸巾换成Kirkland那间不大的宿舍中占了好一块位置的白板,也Mark会更放得开。然而,Eduardo心里清楚这其中微妙的分别:Mark不想在他面前提起从前,Eduardo事实上也不希望Mark提起,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避让着什么。

与此同时,Eduardo也不得不承认,一旦进入Mark引以为傲的领域,Mark Zuckerberg必定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TheFacebook招募实习生的时候,Mark上前与实习生握手,一屋子的人都在欢呼,鼓掌,尖叫,Mark在他们中间安静而张扬地笑着。安静而张扬,Eduardo不明白这两个截然相反的特质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唯一可以明确的是,当时的他的确欣赏,甚至可以称为“迷恋”这样的Mark。

而现在,那种安静的,张扬的,自信而天才却没有侵略性的光芒,又回到了Mark身上。

“Wardo,”结束了上一段关于虚拟现实技术在社交领域之运用的演讲,Mark顿了顿,看着Eduardo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我本来不想跟你聊Facebook的。”

Eduardo短促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你呢,最近怎么样?”

“呃,嗯,也就那样。”Eduardo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工作顺利,生活过得也还算理想——噢,我试着养了一盆绿萝,水培。”

Mark想象了一下Eduardo侍弄一盆绿得发亮的藤本植物的情形,内心里暗暗发笑。“那一定比养鸡轻松多了。”Mark说。

“Mark,别提那只鸡!”Eduardo笑骂了一句,语气轻松惬意,“是的,给点水就长势喜人,比养鸡轻松多了……Mark,停一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Mark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从头顶日光灯处传来嘶嘶的响声,对于正常运转的仪器来说,这样的声音太大了。电压过载,Mark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紧接着,日光灯发出“啪”的哀鸣声,转眼熄灭。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一片莫名的黑暗。

“Wardo?”Mark在黑暗中喊了一声,一片漆黑里忽然划出一道电弧的光,跟着在室内蔓延开的是一种塑胶烧糊的味道和——腾起的火苗。Eduardo惊呼了一声,与此同时,Mark已经从角落拎起灭火器对准了火苗。片刻工夫,房间再次陷入黑暗,只有通风系统仍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发出嗡嗡的响声,将新鲜空气徐徐地送入室内2

Eduardo走到门边,尝试拉了一下门把手——这锁显然也是电子化的锁,如今随着跳闸的电路一起锁死了出口。“真不靠谱。”Mark打着手机电筒凑了过来,“这设计一点都不科学,如果真的发生了火灾,我们就得死在一起了——它是怎么通过消防检查的?”

Eduardo背靠着门坐下,Mark熄灭了手机电筒,挨着他一起坐在地上,继续对这家餐厅的安全管理发表批评意见,直说到两人都无话可说。

四周是一片迷蒙的黑暗,地板与门板都很凉,但身边的热源让Eduardo心里安定了一点。“其实我不反感你谈Facebook。”在短暂的沉默里,Eduardo突兀地来了一句,“Facebook很了不起,它曾经创造了一个时代,现在仍然在改变着这个时代。”

Mark只是安静地听着。

“很可惜我没能和你们站在一起。”Eduardo在黑暗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太迟了?”他听上去并不期待Mark的回答。然后他听见Mark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犹豫着覆上了Eduardo的手。

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突发情况让两人有了短暂的统一战线的同伴感,此时此刻,当两个人成功度过一次意外让精神全面放松下来,有什么东西开始从灰烬里复燃。也可能是从未熄灭过,Eduardo想,他在Mark神采飞扬地讲起Facebook的时候明白了一件事:他一直不愿原谅Mark的原因并非认定Mark做错了,也并非因为十二年前那场伏击带给他的伤害可以持续这么漫长的时间。

而是因为心有不甘。

直到这一刻,在黑暗里,Eduardo终于看清了蛰伏在自己心底那份难以平复的情感。这份不甘驱使着他在会议室门口和Mark打了招呼,答应了Mark来接站的提议,并在此刻,驱使他和Mark相偎而坐。

Eduardo重新想起了一些事情,更确凿地来说,想起了“梦想”。这个词听上去有点莫名,但它切实地存在于2004年前后Eduardo的生命里,如果Eduardo承认“现在”他的回忆的实在性,那么他也不得不承认将时间平移到当年时日的时候,那份“梦想”的实在性。

曾经,Eduardo不切实际地视Mark为自己的梦想。他在校园里并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恰恰相反,Eduardo真诚、善良、坦率而友好,受到所有人的欢迎(至少在Facemash以前),但Eduardo真正找到所谓“归属感”,是在Kirkland与Mark、Dustin和Chris一起通宵把酒、插科打诨的时候。

这可能也是Eduardo最终选择在窗户上写下那条公式,放纵Mark用Facemash冒犯全校女生的原因:Mark在其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而他作为其中的一员,则通过“放纵”达成了一项虚无缥缈的梦想。Eduardo从来不觉得Facemash是个好主意,但他享受这其中有别于其他所有社群的部分——弃哈佛彬彬有礼的绅士传统于不顾,不理情面,不计后果,十成十的年少轻狂。

Mark Zuckerberg曾经是寂寥岁月里点亮Eduardo的第一根火柴,哪怕后来的Eduardo隔着一纸调解协议的天堑回望也不忍否认,这温馨的意义在其后的光阴里依旧无可替代。

也正因为无可替代,所以心有不甘。

“Wardo,我没有觉得我是错的,现在也没有。”沉默了很久,Mark忽然开口。Eduardo感觉到Mark叠在自己之上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清楚另一件事情:我没有错,不代表你是错的——后来Facebook有了广告,但不再有你了。”

Eduardo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发紧。

“这不是我想要的,而它切实发生了,成了一个我只能接受的既成事实。”Mark深吸了一口气,“Chris走了,Dustin走了,除了接受一切,我别无选择。”

“但是现在你有得选了。”Eduardo笑了起来。

Mark点了点头,尽管两个人都看不到他的动作,但他确定Eduardo知道他想说什么:“很幸运,我过去从来没期待过这种小概率事件。”Mark略微迟疑了一下,改正了一下说法:“几乎没期待过。”

“所以还是有?”Eduardo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

“少数几次。”Mark低声说。

事实上他还能记得的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Dustin离开的时候,Mark和Dustin吵了一架,那时Mark忽然意识到他想念Eduardo,虽然没有Eduardo的日子他也过得足够丰富多彩。

第二次是Facebook收购了Whatsapp的庆祝会上,Mark一直坐到庆祝会散场,等到散场了Sean来找他的时候,Eduardo曾经的一句“好,我会来的。”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回响,Mark一下反应过来,这小半个晚上他都在潜意识的指挥下等一个人,但是这个人不可能出现。

那个时候Mark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随手涂画下惨遭蹂躏的草稿。

“你还记得Kirkland窗户上的那条公式吗?”“当然。”

在被Sean发现前,Mark将无意识写下的两行公式揉成一团,扔进了庆祝会后的一地狼藉之中。

Mark被一声惊呼打断了神游——门突然打开,靠在门上的Eduardo猝不及防地摔了一下,Mark下意识地拉了一把。两人也吓了餐厅服务员一跳,Mark借着服务员的手电光看着Eduardo,语带关切:“Wardo?”

Eduardo借了把力坐了起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餐厅作出的解释是电力系统有不明原因的电压升高导致线路过载,在谈好赔偿事项后Mark把Eduardo送回了住处。

夜风清凉,Mark在和Eduardo道完“晚安”后,犹豫地问了一句:“假设,我是说,我能去你家看一眼那盆绿萝吗?”

Eduardo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安慰的笑说:“当然。”

*

Chris推开旅馆房门,Dustin正趴在床上打游戏。Chris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绕了不少远路带回来的生煎放到床头,Dustin闻着味儿直接扔下了游戏坐了起来。

“这一局没打完就挂机可以吗?”Chris瞄了一眼Dustin的屏幕。

Dustin脸上满是不在乎:“反正是和Mark组队。”

Chris默默心疼了Mark一秒钟,接着敦促一旁蠢蠢欲动想把还热乎的生煎食之后快的Dustin先洗手。Dustin忙不迭照做。这会儿已经是中午,Chris刚结束第一场大会,他有点犯困,可能是没倒过时差,而Dustin显然是昼夜颠倒已成习惯,到了地球的另一边昼夜颠倒的习惯反而让Dustin作息更规律了。

“Mark和Wardo怎么样了?”Chris拉开窗帘,随口问了一句。

“看起来不错。”Dustin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说,“但也只是看起来不错。”

Chris愣了一下,这种措辞并不常见于Dustin的语言中——Dustin一贯坦率真诚,话里少有曲折的意思,总是用最简洁的话把自己的感觉说透,这点让Chris无比欣赏的同时也让Mark又爱又恨。

见Chris不说话,Dustin吸了吸鼻子,压了一半嗓子低声补充说:“他说Wardo对他很好,他很高兴……但我总觉得,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有时候Dustin的直觉真是准确得可怕。Chris想,这可能也属于天赋的一种。“消防演练。”Chris忽然说出了一个听上去不相关的词,惹得Dustin茫然地望着他。Chris谨慎地研究了一下措辞,继续说:“当人承受不起一桩意外的后果,就会一遍一遍地预演它,就好像消防演练一样,先‘熟悉’了这样一种情况,再遇上的时候只要按照预演去做就好了。遇上Eduardo对于Mark就是这样的意外。”

“但这不是火灾,Mark不可能按照预演出来的应急方案ABC行动。”Dustin疑惑地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Chris说,“Eduardo对他很好,但是Mark无法判断这是出于礼貌的友好,还是——类似于在哈佛的时候对他的好,这不在Mark的预案内。”

Dustin抽了一口凉气,一头栽倒回床里:“可这说不通,Mark希望Wardo回来——我辞职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凶我的——虽然他表现得不想。但是,Mark怎么还会怕遇到Wardo?他到底是怕遇到Wardo还是怕遇不到Wardo?……噢。”Dustin忽然止住了话头,他好像有点儿明白了。

Dustin是千真万确的绝顶聪明,担得起世界最年轻百万富翁的头衔。Chris心想。世情如此,说不出口的往往才是最看重的,让人怀着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的时间越遥遥无期,越让人承受不起。Chris看着Dustin,中午晃眼的太阳光从窗户里肆无忌惮地打进来,把Dustin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下。Chris看着这片阴影自我放空了一会儿,然后在Dustin察觉前惊醒了过来。

他站起来,摸了一把Dustin的短发,柔声说:“下午没安排,我们出去走走?”

“好啊好啊。”Dustin兴奋地附和。

*

真正出门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后。出门前Chris潦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Dustin正蜷在自己身边打盹儿,平时总在敲打键盘的手正搭在Chris的腰上,小半个身子抵在自己背上,隔着一层衣物Chris也能感到两人挨在一起的地方传来的温度。Chris轻手轻脚地起床收拾,本来就睡得不深的Dustin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Chris在一屋子阳光下漂亮的剪影。

耀眼得Dustin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Chris以前来过两次上海,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对上海这座城市一无所知,而Dustin在网上搜索一番后也没有找到什么有建设性意义的结果,最后两个人把网上攻略里的项目拆解出了几个可行性高的,然后用抽签的形式选出了“去外滩散步”。

网上说刚过去的一个星期是中国的国庆长假,期间上海迎来了一个旅游小高峰,看着人山人海的照片Dustin频频咋舌,表示Mark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中国人除了IQ高以外人口也多得离谱,Chris表示幸好这一个假期结束了,来得真是时候。

在外滩上其实很难直观感受到黄浦江,倒不是因为黄浦江不够宽阔,而是因为过于浩荡——黄浦江的江面看起来平静,但其下的湍流暗涌都被妥帖地藏在了江上游弋的船只之下。

Chris和Dustin沿着中山东一路走了一会儿,路旁有群学生模样的小年轻,有人架着摄像机有人手里拿着本子,围着中间一个抱吉他的小男生,气氛活泼而轻松,混合着黄浦江的潮湿气味。

他们的话题Mark和Eduardo发散出去,从美国大选讲到新闻媒体,Chris还对川普发表了苛刻的批评——虽然他对希拉里颇有微词,然后话题又绕回了他们的哈佛时光。

“你还记得那次暴风雪吗,Mark去Eduardo宿舍取门禁卡,结果回不来了。”

“Chris,别说了,求你。”

“你戴上了杰克船长的帽子踩在Mark床上说我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

Dustin急了,挥着双手企图强行打断Chris对自己黑历史的回忆。

“然后在企图跳到我床上的时候摔了一跤。”Chris声音里全是笑意。Dustin沮丧地抗议:“Chris你不能用那件事来笑我!我摔折了我的右腿,暴雪天还不能出门找医生!幸好你有处理经验。”

说老实话,Dustin摔下来那一下真是震天响,前一秒还在看热闹的Chris瞬间慌了神,在扶起Dustin认真检查确定只是摔折了右腿后Chris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在一屋子的杂物堆里拎出了医药箱。Dustin也是第一次见一向从容镇定的Chris这么紧张,以至于他对此的注意力甚至超过了对疼痛的注意力。

第二天Mark和Eduardo回到Kirkland的时候推开门看到的场面就是:Chris睡在沙发上,Dustin把打着绷带的腿架在桌上,背靠着沙发认真敲代码。Dustin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Mark和Eduardo面面相觑。

这段Kirkland插曲与现在隔着一段浩荡的光阴,但依然鲜活地宛如昨日。

上海外滩在Chris看来充满了一种奇妙的隐喻:黄浦江的两岸,浦西是厚重的历史,浦东是酷炫的现代,一江两岸这种反差对比,总让人心生感慨。

历史与现代,Kirkland与Facebook,便利贴与庭审,辞呈与大选。Chris的思绪在斜照的夕阳下轻盈地放飞着,江风吹得酣畅,Chris微眯起眼睛,Dustin还在兴奋地说着他和Mark打过的赌,但Chris并没有注意听。

往回走的时候那群拍摄什么片子的学生正在收工,抱着吉他的男生正和大家说俏皮话,时不时即兴唱上两句,逗得旁边的同学笑得直不起腰。熟悉的校园情节。

有别于于Eduardo或者Mark之于Chris的意义,Dustin是他的灯塔。

灯塔通常用于为船舶指引航向或者警示航行危险区。

生活这片海域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浪头会不会把你的小破船掀翻。从哈佛算起也好,从新共和算起也好,Chris在这片生活的海域上航行了很长时间,一个人划或者被人拖着前进,总体还算顺利,但总会遭遇风浪与湍流。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觉得船就要撞上暗礁或者被湍流吞没的时候,Dustin的光芒永远照着这片海域,告诉他还没有那么遭。

同时Chris清楚的是,Dustin的光也在给其他很多人领航,其中甚至包括Mark Zuckerberg这种出了名的熊孩子。

在最初的Kirkland四人组当中,Chris可能是最清醒的一个,就像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也早就意识到Eduardo对Mark肯定“有点什么”一样,他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还要早意识到,Dustin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的特别。

比他晚一些时候意识到这件事的Eduardo跟Chris交流过,得到的只是Chris夹杂着无奈与感慨的笑容,和一句“我知道,我只是没有意识到——”他压了半句,说不准是不想挑明还是一时词穷,但他相信Eduardo意会得到。

我只是没有意识到喜欢一个人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理性地评估了自己的不理性后,Chris给自己指定了一条对Dustin的基本准则:发乎情止乎礼。他对Dustin足够好,就像Dustin对他的好永远给予超出Chris预期的回应那样。

但Chris Hughes绝对不会是先说出来的那个。
他可以放任自己对Dustin好,可以放任自己偶尔地不理性一把,甚至可以在Dustin面前开开Mark和Eduardo的玩笑,但这一切的前提是——Facebook出来的程序员们,对于这类信息的敏感度实在低得儿女共沾巾。

期待的时间越遥遥无期,越承受不起——Chris在评价Mark和Eduardo的时候,同样也在提醒自己。时间一长,Chris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他还有个存放自己私心的灰色地带,就这么保持着这种状态,不伤害任何人。

Dustin能获得Chris的友谊,Chris能获得喜欢Dustin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温暖,两全其美,很符合Chris一向的原则。

在学生们收好设备三三两两地准备回家的时候,Chris上前叫住了他们。

Dustin不明所以,说了一半的话只好强制停在了原地。Chris跟那群学生们商量好后,抱着吉他的男生爽快地卸下了自己的吉他交给Chris,另一个女生体贴地拎出了凳子。Chris朝Dustin的方向招了招手,Dustin略带窘迫地跑了过去。

“Chris?”Dustin茫然地望着他。

Chris笑了笑,起手两个漂亮的扫弦。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心血来潮,在你进了FLOWE以后学的,Dustin你好像还没听过?”

“没有……”Dustin甚至不确定Chris有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那今天听听看吧。”Chris笑得有些腼腆,也许是因为当着一群学生的面。

Chris拨出最开始几个音的时候,学生中间有人激动地锤了一下身边的同伴,但直到Chris开口,Dustin才反应过来这是哪支歌——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and twenty ways to know, who will wear, who will wear the hat.”

《Twenty Years》,一支英伦摇滚乐队Placebo的歌。Dustin对这首歌并不算很陌生——但现在,Chris只有一把吉他,伴奏简单,而Chris的声音更与Placebo的主唱Brain Molko完全不是一条路——Brian性感,离经叛道,骚气,充满张力,而Chris声音干净稳重,内敛温柔。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the faithful and the low, the best of starts, the broken heart, the stone.”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the punch dunk and the blow, the worst of starts, the mercy part, the phone.”

Chris唱得很温柔,Dustin脑海里却有无数画面飞掠而过。他们当然没有二十年那么久,但为什么他们这么早就开始回忆了?

“Thems the break, for we desgner fakes.”

“We need to concentrate on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Chris忽然抬头看了Dustin一眼,很认真,很专注,但稍纵即逝。Dustin甚至来不及解读Chris这一眼的情绪。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a golden age I know, but all will past, will end to fast, you know.”

三个月,两天,十二年,太快了。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and many friends I hope, though some may hold the rose, some hold the rope.”

Chris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一些。

“That's the end and that's the start of it.”
(“Chris你要走了吗?”“嗯,Facebook很好,但我不能在这儿干到退休。”)

“That's the whole and that's the part of it.”
(“不合适?”“不合适。”)

“That′s the high and that′s the heart of it.”
(“Wardo,Chris,现在是你。”“Mark,闭嘴,Mark!”)

“That′s the long and that′s the short of it.”
(“我们做到了。”)

“That′s the best and that′s the test in it.”
(“百万会员的时候Wardo会过来的对吧?”“他说了会来的。”)

“That's the doubt - doubt, the trust in it.”
(“不要签和Eduardo一样的合同。”“你个混蛋,Mark!”)

“That's the sight and that's the sound of it.”
(“Chris?”“怎么了?”“没什么。”)

“That's the gift and that's the trick in it.”
(“你好,我是Dustin Moskovitz。”“Chris Hughes,很高兴认识你。”)

“You're the truth, not I.”
因我爱你至此,无我唯伊。

“You're the truth, not I.”
Chris望着Dustin,眼里平静而深情,宛如身后缓缓流动的黄浦江。Dustin在一瞬间有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同时一种空荡荡的恐惧一下袭上他的心头。

他几乎想夺路而逃。

“You're the truth, not I.”

You're the truth, not I.

*

在旧金山夜晚的红灯路口,May听见Jessica接起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公关部的老大,Jessica听着听着渐渐皱起了眉头,一边“嗯嗯啊啊”地应允着一边给May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May憋着一腔好奇不敢吭声,等Jessica放下电话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情况。Jessica不无忧郁地说:“大选近了,咱们要加班了。”

May顿时觉得生无可恋,心说今晚就不该出来悄悄跟踪自家CEO的,除了Andrew技术不过关让饭店电力系统过载短路了以外什么事都没做成,还欠了一堆工作没完成。

“大选有什么好加班的……”May心如死灰,“没一个正经话题,昨天希拉里邮件门,今天川普黑福特,肮脏政客的狗咬狗一嘴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Jessica无奈地敲了一下旁边小姑娘的脑袋:“你是不是傻,没有大选带起来的流量,哪有我们的小钱钱。”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和Jessica笑闹了一会儿以后May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于是在分岔路口和Jessica互道晚安后各回各家。

May回到家中,给Jessica发了条消息后打开了AO3,今天喜欢的太太依然没有更新,但她船着的两位正主今天一起吃了个饭——想想真是让人有点小激动呢。

可是啊,可是。May一边不停地刷新着自己的Facebook主页,一边感到眼皮越来越沉,直到她手一滑让手机砸到枕头上的前一秒,May迷蒙的脑内都回荡着她家太太曾经写过的一句话。

“他们相对而坐,谈笑之间隔着的是十二年来铺天盖地的沉默。”

16/12/22 萧谢萧 - 暗涌

(知道的人都知道是啥了我打个码)


A从树上一个轻巧的翻身,平稳落地。

“下次到空旷点的地方放风筝啊,不然又挂在树上我不帮你们拿了。”

围在大叶榕下的孩子们从A手里接过燕子风筝,连声说着“谢谢哥哥!”后笑闹着跑远了。

A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逝,耳畔忽然听到一声轻蔑的笑声。他立马收了表情。循声看去,只见一身材年纪都与自己相仿的男子倚墙而立,正一脸兴味地望着A。

A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心下一惊。

这张脸与自己实在是相似地有些过分了。

未及A出言询问,对方倒是先开了口:“谢家小公子倒是一副善良心肠。”

A皱了皱眉——他离开谢家已逾十年,可从来没有人在见第一面时就称呼他“谢家小公子”。“你是……?”A神情戒备地双臂前抱,对着一张和自己八分相似的脸说话实在是有点别扭。

“B。”对方报上姓名,眼神深邃地看着A。

“不认识。”A干脆利落地回复。

B笑了笑:“我也不认识你,但我想我可能需要认识一下……你好,A。”


B回到住处的时候,C还在纸上提笔皴染,连头都没抬。B对这种情况早已习惯,走到书案旁把一卷堆得小山高的纸册抱到自己案上,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今天就不该去撩那个A的……这么多,今晚怎么批得完!B内心哀怨地悲鸣一声。明天还跟A有约,这可怎么办,C是断断指望不得的……

都说一门之中,师父与弟子只会有一个靠谱,诚不我欺!B摇了摇头,拣出几封故旧来信放到一边,埋头专心看起了原本应给C批阅的文书。

工作是被门外传来的两声响亮的喊声打断的。

“师兄!师兄!”

D刚踏进门就挨了B一记眼刀,吓得他迅速收声——江湖传言,莫言清和广法真君B喜风月爱美人,干起正经事务来倒是一丝不爽,敢在他做事期间叨扰的闲人都被他轰出了门。

“什么事要三更半夜地登门找我?”B语气颇无奈。

“什么三更半夜,明明已经五更天了……”D低声反驳了一句,“你要的东西,给你带来了。”

16/08/05 送弓 - 花边草帽(aka 遥远的,最早的版本)

The most beautiful poetry are shaped by all kinds of slience.


Ⅰ. 纪元3865年

让一个社交恐惧症的主编来跑西北停火协定二十周年纪念会就是一个错误。

我默默站在大会场的角落里,看着那些一线名记们不断往台前凑,手里的笔就没停过。相比之下,我一个就等着拿到通告明天随便一发的晚报主编显得异常尴尬。

我把头上那顶款式过时的花边草帽压了压,希望把自己的存在感再降低一点,结果帽带与我的麻花辫缠在一起了。我等了一会儿,她没说话,我打算放弃这个话题了。也是,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片神秘之地,至亲都未必能窥得一斑,何况我这样才认识不到一晚上的陌生人。她不愿意说,那我也不打算继续打探,那没意思。我今晚只是来等个通稿,又不是来挖掘什么艾格尼萨之箭的隐秘情史。

我正酝酿着下一个话题,女武神轻叹一声,说:

“有的名字是用来遗忘而非纪念的。”

我知道了,这背后一定有所谓旧闻。这些旧闻必定发生在一个我尚未出生的时空,也必定只能止于一声叹息。


ⅡA. 纪元3845年

我们暂且用“她”来指代那个名字。

她是弗尔萨瑞斯傀儡兵团的首席工程师。

纪元3845年的秋天仿佛一个瘸了腿的老人,以一种要命的速度蹒跚着从弗尔萨瑞斯南部一路向北。这个季节对傀儡兵团并不友好,它们关节处的机油总是消耗得很快,她希望这能使那群傀儡兵的行动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她能赶在历史转折的要塞之前赶上他们。

在她启程之前团长接到了军部的命令:军团三天后必须抵达阿卡迪纳要塞。十七年前历史曾在阿卡迪纳要塞发生了一次重大转折,持续多年的西北战争忽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现在我们要把休止符改成终止符了。她想,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张停战布告。那张停战布告因为一路颠簸已经破了一角,这没关系,只要长老院的签章在就行,至于弗尔萨瑞斯军部,她并不担心,工坊在军部有五个大单,军部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们对着干。

她唯一在意的只是时间。

发动机持续单调的轰鸣声吵得她有些厌倦了,太阳此刻正在她的右侧,光芒直透过玻璃肆无忌惮地照进驾驶舱,她伸手抓起绑着小白花装饰的花边草帽挡住了夕照,眼睛无意识地一遍遍瞄一眼速度表。按傀儡兵团的平均速度,今天,或者明天她应该能够追上他们的。

眼前的沙漠一望无际,她莫名生出一种焦虑,她知道沙漠一定是有限的,但却忽然觉得或许她要走不出去了。同样的感觉她在一个月前也体验过,那天是西塞尔将军的就职典礼,军部在花园酒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连长老院都少见地派了两个人向新任将军道贺。北方的仗打得都要升起火来,弗尔萨瑞斯的精英们却安然地在庆典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维拉小姐。”西塞尔将军将一杯甜酒推到她眼前,显然是照顾她体弱不能过量饮酒。

“祝贺您呀,将军。”她把玩着酒杯,也不着急喝,甜美的笑容里颇有几分玩味。西塞尔倒是明白先干为敬的事理,将自己杯子里的烈酒满饮而尽,末了还向她示意了一下空杯子。她微微地偏着头,等着西塞尔把正事说出来。

身后那桌人不知谈到了什么话题,引得一桌人哗然,吹口哨的鼓掌的,好不热闹。

西塞尔笑得有些谄媚:“我已经下令让东线的两个兵团只守不攻,西线那边都是老将军的旧部,老将军战死沙场,他们一心想着报仇雪恨,让他们后撤恐怕不容易。”

好呀,这废柴胆子肥了,都敢跟她讨价还价了。她在内心里暗笑一声,脸上还是笑嘻嘻地,语气轻佻:“我向长老院提议,由你来给老将军主持一场风光厚葬,让西线的同志们知道,老家人民爱戴他们的将军,也盼望他们回去——您觉得怎么样?”

西塞尔的眼神亮了亮。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甜酒一把泼在地上,从桌上取过一瓶烈酒给自己满上。她倒酒的时候心跳得厉害,鼓膜上全是咚咚的响声,她举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像是来自天边。

她说:“西塞尔将军愿从前线抽调力量给卡罗航运护航,是高瞻远瞩之举,该我敬您。”

一条航线的护航任务,加一场风格的葬礼,天知道这里面能抽出多少油水。她满饮的时候这样想着,烈酒很快辣得她有些难受,她强忍住咳嗽,睁眼看着西塞尔刻意收敛了兴奋的笑容,一把扔掉了酒杯。

“工坊还有些事情,我先告辞啦。”也不管身后谁说留步谁说慢走,她一个人踩着宴会厅长长的地毯向外走,灯光晃得她有一种辨不清方向的错觉。她推开宴会厅的门,外面是暗色的巨大天幕与稀稀拉拉的星辰。

这时候她想起北方的她了。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打仗了,所有人都想着怎么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也就只有那个傻姑娘还一心一意地想着艾格尼萨。她举步回家,觉得路那么长,长到让她误以为得走上一辈子,就像之后她一个人乘着塔米里斯号在沙漠里寻找一队兵那样。

她把花边草帽盖在脸上,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赶出脑袋。

瑞亚,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她乱麻一般的情绪安定一些。瑞亚,祝福我吧。

她睁开眼,烧得发红的太阳正给广袤的沙漠泼上一层粘稠的金色。

16/07/09 Maxjamin - 和shelro的写手问卷里的段子

当Benjamin在他身下难耐地磨蹭着床单,用他渴望得近乎求饶的表情看着他的时候,Max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Max勾起嘴角俯下身去,在Benjamin耳边低声说:“人生第一课,Benjamin。”

——“性比利他林更奏效。”

16/07/09 莱御 - 还是和shelro的写手问卷里的,侦探paro?

我第一次见到右代宫理御的时候是丹尼斯抢劫案宣判后大法庭的同事聚会,大法官德拉诺尔难得醉酒,用她的小法槌(那只是个钥匙扣——即使她再热爱自己的职业也不会把法槌随身携带的)敲着可怜的饭店木桌冲我抱怨:威拉德卿!以后能不能在开庭前就把证据交给检察官同志!再来这么几出法庭反转绘梨花会拆了我家的!

把家门钥匙给这位专打刑诉辩护的暴脾气律师小姐的又不是我,还怪我咯?我暗自腹诽。

哦,暴脾气律师小姐来逮人了。

我向德拉诺尔赔了个笑脸,端起酒杯闪身走到了角落里最冷清的角落。昏暗的灯光打在一个满头金发的漂亮女人身上,看见我朝这边来,她放下了手里把玩的玻璃酒杯——它闪到我了。

也可能是她闪到我了。

“您好!小……姐?”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到嘴边的称呼变得不再肯定。

谁来告诉我这家伙是男的女的?我可不想对着一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浪费表情。

虽然尴尬,我还是清了清嗓子把自我介绍说完:“威拉德·H·莱特。”

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公式化的表情向我举杯:“右代宫理御。”

16/05/31 双螺旋组 - 丧尸paro

“沃森你疯了?!”

“你他妈才疯了,克里克,你至少应该听我说完——他们开始反对DNA是双链,让咱们捡了漏;后来他们反对病毒是有‘思想’的,结果都被丧尸吃干抹净了。”

“但是,病毒有思想?他们只是一段RNA包着蛋白质外壳!”

“思想不取决于脑容量克里克,思想取决于目的,RNA,或者基因序列,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繁殖传播,我们身上的蛋白质核酸脂肪一切一切——都是他们用来传播自己的工具。他!们!创!造!了!我!们!这场瘟疫根本不是什么医疗事故,这他妈就是一场报复。”

“……病毒的报复,真有意思。”

“不如说,病毒的宣誓主权——人类自在逍遥太久了,他们来提醒我们,把我们制造出来是干什么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找他们谈谈。别露出那种蠢蛋的表情克里克,外交辞令在任何战争中都有用……所以克里克,我需要你,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

16/05/20 玻海 - 人间遗事(废稿)

01.

漫游在田野与森林里
笛声吹起我的歌
这样我四处游荡
随着节奏
按照程度
万事与我皆和谐相处

——歌德《缪斯之子》

02.

哥廷根的夏季热得毫无人性。

遇见海森堡那天的天气尼尔斯·玻尔已经快要回忆不起来了,也许是个艳阳天,也许校园里到处弥漫着六月蔷薇花的芬芳。他走进大教室前往窗外看了一眼,一小片稀薄的高层云被风赶着跑。那个时候玻尔就该意识到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讲座,不仅仅因为这里是哥廷根,也不仅仅因为这里的学生在前两场讲座中都表现出了哥廷根式的刻薄和聪明。

天光从教室的窗户倾泻而下。玻尔望着坐在下方年轻朝气的脸庞一时有些紧张。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头,简短而迅速地回顾了一下自己准备的内容。

他是从哪里开始讲起的呢?当物理学的齿轮吱吱呀呀转动起来的时候,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台下那些年轻的脑袋正努力从玻尔带着丹麦口音的语句中理解他们尊敬的演讲者的思想。尼尔斯·玻尔很快进入了状态,他字斟句酌,时有停顿。他能感觉到黑板下他正在与某些未知的事物尝试交谈。如果思考有声音的话,他确信现在这间教室里热闹欢快的思考之声将比天晴时哥本哈根草地上玩耍的孩子们的笑声更加悦耳动听。

“在这里我不能不提到我的朋友克喇摩斯的贡献……尽管克喇摩斯的假说仍然是不完善的,但无疑它的推论所得是正确的,并且也必将被实验验证——”

“教授先生。”思考之声中响起一个声音,“尊敬的教授先生……”

玻尔一时还没有从讲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有些茫然地看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的青年,脑内翻飞旋转的原子图景与眼前青年干净的面庞重叠在一起。

“克喇摩斯的理论是存在问题的。”银白杨一般的青年语气笃定了一些,“它在解决特定简单系统的问题上卓有成效,但是——”

但是,玻尔无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这个词。

“但是,它在复杂系统中的表现并不尽如人意,我想。”

他说完了,银白杨一般地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对玻尔的期待。玻尔稍微感到不知所措,但并不尴尬——他在内心里重复那个“但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回答这个质疑,青年提出的问题事实上也是他长久的困惑。他还能怎么回答得更好些呢?这不是给孩子们讲授牛顿定律,牛顿定律的答案是明确的,而他的答案仍然藏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克喇摩斯的假说之下究竟是什么?他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假说,但他甚至说不清这个假说不能用在什么地方。尼尔斯·玻尔回答地谨慎而犹豫,他看见青年眼底期待的火苗随他的字句变得孱弱,直至熄灭。青年含混地道谢,落座。一种轻微的失落感在玻尔的心中升腾而起。

玻尔开始努力回忆他的名字。无果。

或许他没提到,或许他没记住。玻尔感到一种不安,他又朝教室后方青年站起来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教室里仿佛安静了一些。除了孩子们思考的声音,玻尔仿佛还听到了六月里哥廷根高空的风声。

讲座结束后玻尔的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着一个身影,他快步走上前拦下那株银白杨。他对他说:“您下午有空吗?我们为什么不去散散步,顺带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呢?”火苗又明亮起来了,玻尔看着青年的眼睛想。这么想着他于是笑着问起他的名字:“希望这不会成为冒犯……我想知道,您的名字?”被提问人腼腆地搓了搓手,低下头,声音却是清晰而自信的。他说:“维尔纳·海森堡,来自慕尼黑。”

维尔纳·海森堡。玻尔一下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您就是索末菲带来的那个学生?”

“是的,教授先生。”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玻尔雀跃起来,他知道这个名字,索末菲曾经无数次在信里提及它的两个学生的天才,沃尔夫冈·泡利和维尔纳·海森堡。阿诺耳德·索末菲是玻尔的老朋友了,他与两个学生的课堂讨论玻尔也从索末菲处得知一二,玻尔喜欢那些年轻的想法,这些想法敏锐深刻,一针见血。“我希望索末菲已经接受了我的意见,承担了您来哥廷根的费用。”玻尔语气欢快,仿佛身上每一条血管都流淌着快乐的小溪。

海森堡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开怀地笑了起来,说:“感谢您的体贴。是的,索末菲付了我的路费。”

“好的,海森堡。”玻尔伸出手来,“那么,我们去海因山下走走吧。”

03.

一阵风被裹起,有念头,有犄角,有危险的呼吸
空气清凉,松脂浓重,山之褶皱层层舒展
白云千载,阳光大步流星
时间逍遥,时间没有台词,时间去往何方

——路也《南山记》

04.

海因山下的小酒馆有着可爱的红色屋顶和淡色砖墙。六月里,高大的乔木用他们葱绿色的叶子和来自阳光的碎金装点着海因山。

玻尔路过这间可爱的小房子的时候仍然不忘回头与海森堡交谈。“科学中的一切进步都强调困难。”他说,“物理学的一切进步都不给出任何证明,而只给出不同观念的简单联系。”“所以您打算放弃能量定律在量子理论领域的适用性?”海森堡露出一种谨慎的怀疑表情,显示出他的保留态度。玻尔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抛开能量守恒在通常意义下的正确性不谈,这里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必须放弃这一原则,能量会变成什么呢?”他朝海森堡眨了眨眼,神情像是与朋友分享生日礼物的孩子。

海森堡耸耸肩,张嘴正想说些什么,这时一个影子飞快地向他们行走路线的前方逼近,他一把拦住正在兴头上滔滔不绝发表演说的玻尔,但已经迟了。

“噢天啊先生们……”被撞翻在地的年轻姑娘花了一点时间找回自己的魂,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蹲下捡起在地上散落一地的纸张。海森堡扶了一把他的教授先生,低声关切了两句后和玻尔一起帮姑娘捡拾文件。

海森堡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情不自禁地小声念了出来:

“尽管你隐身藏形,千变万化,

“最亲爱的人,我会马上认出你;”

紧接着跟上来了玻尔亲切的声音:

“尽管你脸上蒙住魔术的面纱,

“无所不在者,我会马上认出你。”

接下来是三个人的和声了:

“从柏树的纯洁、蓬勃的朝气,

“发育健美者,我会马上认出你;

“在运河的清纯、生动的水里,

“最迷人的人,我清楚地认出你。”

世情奇妙,人与人之间的默契总是在这样的“不约而同”中达到深化。他们用声音与彼此交谈,在字里行间他们询问、回答、确认,三个人的和声最后变成了海因山与他们的对谈,葱绿色叶子沙沙的细语,地上砂砾被风卷起又轻轻落地的呢喃,山风在教堂顶处高声的呼喊,和辽远的天空的歌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一种神秘的联系,他们有着相异的脾性,却有着共同的语言。

“安拉颂圣的一百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你名字的回音。”

他们走出去,一起收集语言和思想。

“好吧诗人们。”当风音最后的余韵也消失在绿色中,女子从玻尔和海森堡的手里接过抄有歌德的纸笺。“非常抱歉。”她说,“但我想这是我今天遇到的最美妙的一件事情,谢谢你们……再见啦。”被留下的两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好一会儿以后海森堡才意识到刚才还滔滔不绝的玻尔没有再说话,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这位天才物理学家,正看见玻尔也在用他的目光注视他。他们的眼中碰巧地倒映着彼此的模样。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海森堡问。

“我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玻尔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把这件事情翻篇——天知道在那被歌德掌控的几秒钟里他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在海森堡出声的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天然的亲近,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大男孩是可爱的。海森堡的体内栖居着一个令人欢喜的灵魂,玻尔认真地下此判断。“不管刚才说到哪儿了吧。”玻尔说,“你喜欢歌德对吗,海森堡?”

他举步向前,感觉到那个令人欢喜的大男孩很快地跟了上来。

日薄西山,他们顺着海因山荫绿的小道一路走到哥廷根的城墙下。虚弱的日光正从城墙的墙头使劲地向大地俯冲,显出一种昏沉的明亮。玻尔用一个总结收起关于辐射问题的讨论,然后温和地看着海森堡,说:“现在我已经告诉了你我是如何进入到这整件事情当中的,但是海森堡。”他尽量放缓语气,让它和虚弱的暮光有一样的柔软。他说:“我对你还一无所知。”

玻尔确信海森堡在这场漫长的散步中已经对他有了足够的了解,他也确信,如海森堡这样真诚可亲的人会对他毫无保留——这判断来自一种玻尔式的自信。海森堡验证了这一判断,他向玻尔坦白了一切情况。玻尔听着海森堡讲述他的生活的时候,感到有一种水一样温暖的情绪在他们中间淌成了一条溪流。你不得不承认,尼尔斯,玻尔对自己说,你是喜欢海森堡的。

于是他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正视着海森堡那双明亮的眼睛,说:“你愿意来哥本哈根,和我共事吗?”

接着,他微笑着看着这个银白杨一般的青年愣在了原地。

05.

这辈子去的最偏僻地方,就是你
见过的人民大众,就是你
惟一的证词,就是你
世界最大奇迹,是我遇见了你

——路也《城南哀歌》

06.

曼彻斯特,12月4日,1923年

打字件,有手写的附言

亲爱的海森堡:
 
曼彻斯特一行勾起了我对往日美好时光的追索,那里的人们友好的天性与开朗的性格从前使我受益良多,现在仍然如此。
 
请代为向波恩致意,稍后我会写信与他谈谈散射辐射的问题。在那之前,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对你因故不能来哥本哈根我深感遗憾,你的朋友们,特别是我,都极想念你。
 
你亲近的
N.玻尔
 
希望现在寄出这封信还为时不晚:生日快乐,我亲爱的维尔纳。
返程时我也许路过哥廷根,望一叙旧情。

其实人还没到曼彻斯特的时候玻尔就开始盘算着返程的时候是否要去一趟哥廷根了。

只是顺路,玻尔努力说服自己。

哥廷根一别后,玻尔力邀海森堡在今年秋天来哥本哈根游学,但海森堡在哥廷根的任务显然繁重。他还要上实验课,玻尔想起波恩在信上怎样冷静又无奈地说起老海森堡怎样咄咄逼人地要求自己的小儿子“学好他的物理”并给弗兰克也去了信的情况就感到心疼又好笑,幸好波恩能帮他摆平这事儿。

Ich habe mein Herz in Heidelberg verloren.(我的心失落于海德堡。)

火车进站的汽笛长鸣起来的时候玻尔的脑海浮现出歌德的这句诗。他望着窗外站台上来往的人群和远处深红色屋顶的小房子,在脑海的黑板上擦去“Heidelberg”,换上了一个新地名。

Ich habe mein Herz in Göttingen verloren.(我的心失落于哥廷根。)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哥廷根小镇上到处洋溢着欢欣的气氛。一小群孩子在浅灰色的墙下涂鸦,画着旁人不明意义的数字和符号;小商店的老板们操着巨大的热情兜售商品,希冀在节日里赚足盈利。经过孩子们身边的时候玻尔意识到他犯了一个错误——回程匆忙,他竟然忘了给海森堡带圣诞礼物(或许还有迟到的生日礼物)。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开始在街上来回踱步,皱着眉头用他那思考对应原理和守恒定律的脑袋思考着补偿方案。玻尔第七十三次折返的时候哥廷根的雪细碎地降落下来,缓缓地停泊在他的帽顶和肩膀上。玻尔忽然就有了主意。他抱起公文包走进一家小商店,笑意盈盈地对热情的店主请求道:“我能管您借支笔吗?”

再次走出小商店的时候哥廷根小镇的柱形塔楼正敲过下午三点的钟,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玻尔提着公文包神情笃定,步履轻松。他在内心哼起一支丹麦小曲,快乐得像是解决了一个让人发疯的难题。

玻尔在海森堡门前整了整仪表,确认一切没问题后才敲响了门扉。海森堡很快将他迎了进去。

“大雪把你折腾得够狼狈的,教授先生。”海森堡这么调侃着,给玻尔端了一杯热水,“我很高兴您能造访哥廷根。”

玻尔双手围着水杯,不置评价地耸了耸肩:“在哥廷根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里太安静了。”海森堡露出那种学生式的苦涩表情,“波恩与其说是个物理学家,不如说是个数学家——哥廷根典型的,往上数八辈都一样的那种数学家。”玻尔开怀地笑了起来,惹得海森堡也跟着笑。“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谢波恩教授。”海森堡说,“他很有见地,也很喜欢我。”玻尔想起波恩跟他说起海森堡在哥廷根的种种。“他的天赋是难以置信的,但是他的优美,腼腆的天性、他的好脾气、他的热心和热忱更是特别可爱的。”——波恩可不常给人这种评价,玻尔心想,是个人就会喜欢你的,海森堡。

海森堡尽了待客之礼后很快进入了与玻尔在一起时一贯的模式,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身体前倾,显出思考的样子。海森堡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开口道:“我前不久收到了您的信件……更早以前索末菲就同我通报了康普顿的理论,我从波恩那里拿到了论文。次级辐射中的那些波长变动——”他停下来,搜肠刮肚地想找到一个词来准确地传达他的意思。

“非常有趣。”玻尔接上他的话尾。

海森堡笑了:“是的,非常有趣。”这真是一种玻尔式的形容。他继续说:“也许您应该在美国多停留几天,据我所知,他们打算在后天召开‘X射线的反射和散射’的讨论会。”

“不,我可不想掺和讨论会,这群人的脑子比他们的设备运转得都要一丝不苟。”玻尔说,“我在芝加哥参加了一场会议,见到了康普顿兄弟——我不得不遗憾地说,波动理论对他们就是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但您也是认同波动理论的。”海森堡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倾向于波动理论,但并不倾向于物理学的传统。”玻尔说,“哈佛的开姆保向我推荐了一个学生,他的一种新的辐射观念对物理学也许是有益的,我想和你讨论这事。但在那之前,海森堡,我得先补上我的圣诞礼物和迟到的生日礼物——以防我后面会把它们完全忘记。”

海森堡闪电般站起来,眼中满是惊讶:“礼物?”

面对海森堡的雀跃,玻尔这时却没有那么自信了,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小信封。

海森堡接过信封,颇为好奇。上面笔走龙蛇地写着:

“关于流体流动的稳定和湍流的进一步讨论

“N·玻尔

“祝维尔纳·海森堡圣诞快乐,并附上迟到的生日祝福。”

海森堡愣愣地站在那里,被玻尔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礼物弄糊涂了。“谢谢您……”海森堡犹疑地道谢。

好吧,你搞砸啦,玻尔懊丧。“不,别说谢谢。”玻尔解释道,“事实上我很抱歉……你知道的,两百年前开普勒被拖欠工资穷到揭不开锅的时候,他给他亲爱的朋友写了一篇雪花的论文当做圣诞礼物。”玻尔诚恳地看着海森堡,海森堡终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我对雪花没有研究……不管是哥廷根的雪花还是哥本哈根的,我只在得知你决定做湍流这个题目的时候去了解过一些。”玻尔低下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我一心想着快点到哥廷根来,忘了给你带礼物。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亲爱的玻尔。”海森堡定了定神,收好信封,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示意玻尔看窗外,“哥廷根已经给我带礼物了——她带来了一场好雪,带来了你。”

海森堡走上前去,轻轻地给了玻尔一个朋友间的拥抱。

窗外,哥廷根正用一场纷纷扬扬的好雪,把这座城市的人们困在其中。

07.

这个青年跳进了世途,
鼓起勇猛无畏的翅膀,
毫无束缚,无忧而无虑,
只陶醉于梦境的幻想。
他奋翅翱翔,大展鸿图
飞近太空最淡的星边,
直达羽翼能飞到之处,
无法再高,也无法再远。

——席勒《理想》

08.

海森堡把几条枯枝塞进炉膛,让火苗更旺些。他们在火炉前坐下来,那些烟于是沿着连体砖砌成的烟囱向上飘。这样一个圣诞节让玻尔回想起从前与家人一起度过的那些圣诞。他甚至都记得十岁那年他与哈若德交换礼物,他收到的礼物是一双火红色的袜子,为此他发了很久的愁要怎么把这双袜子穿出去。

他们聊了一会儿物理学和哲学——那是他们永恒的话题,无论是在海因山下还是在两地书中。

跳跃的火苗映着海森堡的面庞,玻尔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他温暖的脸部线条,然后他们的话题开始转向文学。

“海森堡你知道吗,哥廷根的访问结束后我偶尔会收到一两张明信片,上面只有一两句诗,没有署名,寄出的地址总是在换。”

“是的,我也收到了……”

他们四目相对,现在他们有结论了。“看来除了物理学家、音乐家和画家以外,我们还在哥廷根认识了一位诗人。”他们笑起来,欢快的空气比噼啪作响的火焰更快活。海森堡想起了什么,侧着头问:“玻尔——我希望您不介意我这么称呼您——你愿意听我弹钢琴吗?”“当然不,以及,当然愿意。”玻尔回答。

于是维尔纳·海森堡就离开了火炉走到了他的钢琴前。玻尔觉得他走向钢琴的时候毫无疑问地显露出了一种认真的热忱和爱,尽管他对音乐一知半解,但这并不影响他理解那种热忱和爱——既然他们本就分享着共同的对物理学的热情。人们在他们所爱的事物前总是美的,他们自信而优雅,谦逊而美丽,不用任何修饰就能站到光芒的中心。玻尔注视着海森堡,海森堡在思考,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了曲目。他敛息凝神,音符就这么魔法一般地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

玻尔听得入神。他大概地能猜测出是一支巴赫——哥本哈根的年轻人们多才多艺,除了物理学外,他们中有人精通多门语言,有人能歌善舞,有人精通乐器,甚至有人在绘画上颇有心得。年轻人们常常在晚饭后来到玻尔家中,随意围坐,谈天说地,或者在兴之所至的时候露上一两手。在这样的一群年轻人中工作生活,玻尔多多少少受到了些影响。但现在,那些哥本哈根的夜晚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褪去影像,海森堡的音符在这间小房子里以一种和谐的秩序跳跃、旋转,在玻尔的心上引起共振,使他意识到一种不同于物理与哲学的和谐感。他的心神任由海森堡牵引着,进入一种精妙的,具有无与伦比的建筑美的境界。火苗还在噼啪作响,但玻尔感到,空间中飘荡着的不可见的某物在与万物交谈,每一处的停顿都仿佛是一种神秘的隐喻。

Ich habe mein Herz in Heidelberg verloren.(我的心失落于海德堡。)

Ich habe mein Herz in Göttingen verloren.(我的心失落于哥廷根。)

玻尔凝望着海森堡认真而投入,或者应该成为沉浸其中的模样,心中默念起诗句,并再次换掉了一个词。

Ich habe mein Herz ... in Heisenberg verloren.(我的心失落于……海森堡。)

这真是疯狂,玻尔想,但也许疯狂得还不够。

Ich habe mein Herz in Heisenberg verloren.(我的心失落于海森堡。)

余音尽散,玻尔仍然定定地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他看向海森堡的眼神中有欣赏,有感叹,有惊喜,这些情绪在他眼底发酵成一种深情,借着海森堡身上无形的光映成深邃的阴影。海森堡试探着问他感觉如何,玻尔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他的感受。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玻尔怅然道,“它太好了,太美了,以至于我无法思考。”

海森堡会意地微笑。

这个微笑还未结束,玻尔就站起来,走向他,一字一顿,恳挚无比地对海森堡说:“明年,明年请一定来哥本哈根。”他用的是祈使句,已经不再是一年前在哥廷根用的疑问句了。这句祈使句有敬辞却不容海森堡拒绝。

海森堡说,好的。

Extra Gottingam non est vita, si est vita, non est ita.(在哥廷根之外,再无生命,鲜活如斯。)

他们在火炉前聊到深夜才散,到卧室的时候玻尔注意到海森堡没有悬挂圣诞袜。

“我很早以前就不挂圣诞袜了。”海森堡说,“我父亲说那是哄小孩子的,而我过了十岁以后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也许你现在可以恢复这个传统了。”玻尔摸了摸自己因远行而疏于打理的胡茬笑着说,“你瞧,这是不是挺像圣诞老人的?”

“一个把能量守恒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圣诞老人?这可有些新鲜。”海森堡双手抱前拆台道。

玻尔只在哥廷根停留一晚,第二天他就要启程回哥本哈根。雪依然在下,海森堡送他到车站时大衣上已经沾满了雪粒子,车站没什么人,灰色的塔楼尽职尽责地敲着钟点。他们在稀疏的人群中短暂地交换了一个拥抱。玻尔登程以前海森堡交给他一张明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行诗,寄自莱比锡,显然是那位和他们一起朗诵歌德的诗人寄来的:

“那就没有再见,也不说告别

“当我再一次风雨兼程地来时,你要风雨兼程地,为我接风。”

海森堡说:“我想在这一刻应该将这张明信片转送给您。”

他说:“下一次,哥本哈根见。”

玻尔微笑说:“哥本哈根见,我将为你接风。”

Extra Heisenberg non est vita, si est vita, non est ita.(除海森堡以外,别无生命,鲜活如斯。)

16/04/03 莱御 - 第八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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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角色死亡;有洗白也有洗黑,并不针对任何一个角色;理御性别依然猫箱,但出于作者叙述偏好有时以“她”代之;出于CP考虑,不采用也没必要采用三位一体;作者长期不写文,手感退化至小学生水平

出事那天莱特刚从取证现场下来,拖着辘辘饥肠游走在第八管区深夜有雨的街上。即使这样他还是没忘记路过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给黛安娜买了猫粮。

一个合格的检察官也许不该养猫,莱特想,毕竟有上顿没下顿的作息让他长胖,也让他的猫长胖。

他想得很投入,因此那声狠厉的钢管砸地声突兀地传进莱特的耳朵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跑了两步后脑子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本能地他想躲开,但另一种本能却趋使他在肾上腺素水平狂飙的时候向声音传来的巷口冲了过去。

“谁?”黑暗中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扯开嗓子嚎了一声。

“自己人自己人……”装腔作势地连连回答,这个时候莱特已经确信这是一起围殴事件。

下雨的深夜第八管区的暗处也这么得不太平啊。莱特无动于衷地想,见义勇为负伤的话,案管中心能不能给我少派两件案子呢。

雨水顺着脸颊滑进脖颈,分分秒秒刺激着莱特要提高警觉。他以冲刺的速度拨开手持各种斗殴器械的人,在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前三两下跑到了巷尾。

抬头的时候他逆着光看见了站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上,全身湿透的女子。

……事实上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女子,方便起见,姑且这么认为而已。

莱特堪堪闪过女子迎头砸下的一板砖,翻身跳上集装箱。砸空的那一砖头不偏不倚地让莱特后面的一个光头男人脑门炸出了血花。

莱特上手擒住了被围追女子的手,只在她耳边撂下一句“自己人”就松开了。

下一秒,他拎起开了盖的集装箱中一个啤酒瓶,毫不留情地摔在准备爬上来的小混混脸上。

玻璃碎片混着雨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小混混的面部轮廓迅速蔓延。

这群小混混水平的确太差劲了。莱特感慨,他还从没见过堵人能把人堵到这种巷子——虽然是个死胡同,但巷尾堆放着大量的集装箱和建筑垃圾——居高临下的被围堵对象对着十几个人竟然借着这个优势占尽上风。

即使如此,此地仍不宜久留。

莱特干翻第七个企图爬上集装箱的男人后已经预感到他再拦不下第八个。这时一只手拉过他一把将他送了上去。莱特本能地踏墙借力却稳稳当当地踩住了一块坚实的支撑物,翻过墙面落地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用建筑废料搭出来的支撑堆。

她也翻了过来,一把拉起莱特沿着巷子狂奔,溅起一路水花。

出了巷口以后莱特反过来拉着被围殴的人跑到了第八管区检察院的大门口,跟法警打了声招呼后就领着人去了办公室。

“……哟大检察官又回来啦今天不跟黛安娜约会了?瞧你这身湿透的……啊这位是……当事人?”

“证人。”莱特语气戏谑地说,“证明我今晚见义勇为,请领导未来少派两件案子。”

此言引得办公室加班的人一片笑声。

“行了,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我这里还留了两套制服,不过……”莱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证人”,“……对你来说可能偏大……”

“谢谢您。”比莱特矮整整一个头的金发少女(或者少年?)礼貌地向莱特表达了感谢,“我的名字,叫做右代宫理御。”

“理……御……?”还真是个少见又难读的名字。

“理科的理,制御的御,念作Rion。”理御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那么您是……”

“威拉德,叫我威尔就好。”莱特把一套制服衬衣递给理御,“卫生间出门右拐。”

他很微妙地看了理御的脸几秒钟,有点尴尬地摸了一把被雨水浸透的头发,咳了一声后小声说:“虽然很不礼貌但是……能问一下你的性别吗。”

“我的性别对您见义勇为的行为有什么影响吗?”理御露出一个略感不快的微笑。

莱特心下了然,挥挥手说:“不会,我是男女平等主义者,是男是女只要犯法都一律平等地抓。”

“……非常感谢您。”


公诉科的瓦尔基莉亚很贴心地给这两个非加班人员各煮了一碗面,引得一层楼的人都跑了过来抗议,不得已瓦尔基莉亚只好拉着办公室的罗诺威按人头数下了面条。

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面的场景也是颇有几分温馨。闲聊中理御才知道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男子是何许人。

威拉德•H•莱特,第八管区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侦查员,从检不过短短五年却接连破获了几个大案要案并因此扬名检察系统,人称反渎猎手莱特。今年年初本有望再升一级却不明原因地拒绝了安排。

“别听他们瞎吹。”莱特冷静地否定掉同事强加的各种花花绿绿的头衔,“就是个搞自侦没前途的,仅此而已。升了职哪有时间跟黛安娜约会,她会把家里沙发都挠坏的。”

穿着比她大一号的检察制服的理御只是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对莱特的诸多英勇事迹不予置评。

等这碗面吃完雨已经下得快要停了,加班的各位继续哀嚎着回归岗位,写文书的写文书看卷宗的看卷宗。

“检察官们……很辛苦啊……”理御走出检察院的大门时不无感慨。

“各行自有各行苦。”莱特轻描淡写地说,“既然选择了这行,就只有埋头干了。”

出租车的灯光由远及近地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勾出两个人的身形轮廓。

雨后的空气清新好闻。

临别时,理御挥了挥长了一截的袖管,笑着说:“我会找时间洗干净了还给你的,威尔,代我向您的猫咪问好。”

“喔,竟然听出了黛安娜是猫啊。”莱特也朝车里挥了挥手,“有缘再见,理御。”

16/03/20 Maxjamin - WHOAREYOU的一小段

Benjamin又开始觉得恶心。

这种不舒服持续折磨了他足足一周有余,他觉得脑内仿佛被灌进了上次Max强行给他喂下的高度数的酒精,烧的他觉得疼痛。烧得他甚至无法分辨现实与混沌。

Max来过两次,或者三次,这都无关紧要。烧得发昏的人分辨不出鞋子在地上拖沓的声音,也理所当然地听不到在他不到十米的地方Max跟Marie吵了一架,甚至可能理所当然地听不到Marie给Max那声响亮的耳光。

生活真是精彩绝伦,Max自嘲。德国情报局,欧洲刑警组织,俄罗斯黑帮,现在加上了中东军火商,四个废柴竟然一口气惹了这么多大佬,真是勇气可嘉。

就在一秒前,Max跟他们的头号同盟兼掩护彻底决裂了,对于现在他们的情况来说可是一个可喜可贺的消息——反讽意义上。

长期以来,Max和Benjamin共同信奉着MRX的法则:敢做,就能赢。曾经这条法则把CLAY送上巅峰也让他们全身而退。而现在,法则提出者MRX被这条法则送进了监狱,而另一个MRX用它把Suger逼上了绝路。Stephen失踪,Paul暂时切断联系,Benjamin在冥河里划水。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状况吗?Max在心底反复地问着自己。

或者说,你还敢做吗?

Max忽然想起这一切的最开始,他和Benjamin异口同声地背出三定律,一起说出“MRX!”的一刻,他在Benjamin眼里看见的带着微弱的惊喜与快乐的光芒。

Social Engineering,社会工程学。那是Max给Benjamin上的第一课,也是Max最擅长的一课。

社会工程学的关键在于人。

——最关键的是人。

Max的思维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下一秒,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箭步走到Benjamin床边扳过Benjamin的脸一口吻了上去,床上的人用迷蒙的眼神望着他,显然并不能分清这是现实还是妄想。

Max从Benjamin的衣柜里找到了那件连帽卫衣。

离开前,Max把房子的钥匙奋力一掷。钥匙撞机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滑进了沙发底部的阴暗角落。

Max关上门,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晚安,柏林。”

15/07/02 Maxjamin - 谨防电信诈骗

Benjamin:“不行……他们有两道认证关口,我不知道他们的动态口令!”

Max:“别急,别急Benjamin,给我个电话,让我想想办法。”

Benjamin:“电话?你能做什么?”

Max:“Social Engineering,我跟你说过——黑掉人类。”


两分钟以后。

“你好,网络中心,我是Ann Dolly”

“噢Ann你好……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我是交通运输部的Benjamin,我遇到了点小麻烦,我要在九点之前交上一份策划,但是现在我堵在路上了……昨晚在公司加班我忘了把动态口令带回家了,你能帮我把它拿回来吗?”

“噢,交通运输部……”

“我知道有点远,但是拜托了!我就坐在Matt的右边那张桌……呃,嗯,或者,你知道的,网络中心有个空闲的安全ID,能够把它借给我吗?”

“……我想我要去请示一下上级。”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Ann,如果这次我成功逃过了Big Ben的痛骂,回头请你吃饭。”

“哦不客气,举手之劳……”


“网络中心,我是Ann Dolly。”

“怎么了?”

“交通运输部的Benjamin希望借用一下我们的安全ID,他被堵在路上了交不上策划。”

“我看看……现在是周末,可以,借他吧,动态口令就让他打电话问问资料室的人。”


“……Max,你真可怕。”

“噢我只是花了两分钟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的员工名单……我跟你说过,敢做,就能赢。”Max笑着晃了晃手机,“好了,现在安全ID和口令都有了,交给你了。”


  1. 不学软件!不会写程序!跟做软件的不熟!我瞎掰的!我也不太清楚软件组都要干啥(顶锅盖跑)之后关于软件方面的内容全都是瞎掰!  

  2. 暖通行业的朋友跟我说二相电和三相电一般是分开的,有些通风风机是三相,所以照明系统烧了的时候应该不影响通风系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