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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みたい だからな、この、 降る雪 は。

棺と花束

关周|惊蛰(卷二‧踪迹)
10,804字小说同人白夜追凶关周494次阅读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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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关宏峰/周巡、韩彬/赵馨诚,1v1
原作向,虽然我发现自己真的不会写破案……
每个文档两万字数以上的时候就渲染起来特别卡……所以分开发了
卷一‧肇始
卷二‧踪迹

Chapter 7

周巡一行人抵达市局后,施广陵把材料给他们四个一人一沓。周巡接过来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坐在旁边的邵如清,登时一怔。

邵如清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身旁的“关宏峰”。

周巡暗叫一声不好,拼命回想这位青山分局出身、如今跟施广陵平起平坐的邵副局长之前跟关宏峰有没有交集。

不至于吧,就算见过,也不会这么快看出来不是一个人。周巡想,毕竟他自己识破兄弟俩两人一角的把戏也用了好几个月。周巡颇心虚地瞥了眼赵馨诚,又开始犯嘀咕——毕竟有那位韩大律师珠玉在前,也不好说一定就没人能看出来。

与会人员陆陆续续到了会场,除了长丰和海港的老熟人,还有西城的同行——带头的那个小青年看起来跟赵茜一般年纪。

“西城支队,路存中。”小青年有些拘谨地自我介绍。

“秦队手把手带的徒弟,后生可畏。”邵如清见他紧张,和颜悦色地补了句话。闻言,路存中倏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半张桌子直戳着邵如清。

周巡敏锐地从路存中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丝怨忿的情绪。

施广陵清了清嗓子:“人差不多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先说最新的一起,在我们辖区。”厚厚一沓文件被放到桌上,赵馨诚已经大致浏览了一遍,轻车熟路说着自己熟悉的情况,“死者叫徐飞,兴安地产老总徐正德的儿子,平时呢就一典型富二代,跟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调戏良家妇女,曹伐他们走访了狐朋狗友,说平时没听说他有什么仇人。”

徐飞的死亡地点在海港区的一个高档私房菜馆,要提前好几天预约才有位置——面向的消费者显然就是徐飞这种类型的富贵闲人。

“我们从死者生前食用的所有食品中提取了样品分析,最后在死者生前饮用的茶汤里验出了强心苷和止泻木碱。”

周巡正一边琢磨着西城支队这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接着就被赵馨诚用手肘捅了一下,示意该轮到他讲了。

“噢。”周巡回过神来,“我们找到了当天给徐飞上菜的服务员,徐飞当天请了一个女子,是不是他平时常带来的女孩子就不知道了——他们这儿都见怪不怪了,这帮贵公子带什么女人来都不稀奇;还是走的他们这儿一个‘贵宾通道’,没让监控拍到。服务员形容说女子身高一米七左右,穿一件驼色长风衣,身材很好,就是轻微驼背,来的时候戴了一大太阳镜,看不出面部特征,走路的时候有点一瘸一拐的,她随口问了一句,对方说是穿高跟鞋崴了一下。”

“两个人好像谈得不是太愉快。”周巡自然地身体后靠,回忆道,“女子离开的时候正赶上服务员上最后一道茶,她礼节性挽留了一下,结果人头也没回就走了,进去一看徐飞拉着一张脸,张敏也不太敢问,把茶上了就走了。过了差不多一小时,服务员想上去问问需不需要把盘子先撤了,然后就发现徐飞口吐白沫倒在沙发上。”

“店内的监控没有拍到,那店外的呢?”路存中找准时机插话提问,就是这插话稍微有点不礼貌。转念一想自己也是从这种愣头青时期走过来的,周巡也就仅仅只是斜了他一眼,没有更大的反应。他回答说:“找了,案发地点周围的天网和商家的监控都找了。”

周巡顿了顿:“但是都没有发现什么身高一米七、走路一瘸一拐的驼背女人。”

这个人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找不到来历,也找不到去处,仿佛她来这一遭,仅仅是为了取徐飞的性命。


西城区,津港大学人民医院门口车来车往。

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忙着生,也有人忙着死,医院就是这么个地方,人间的悲欢离合都浓缩在这里。

关宏峰不太喜欢医院,因为他屈指可数的几次进医院经历里,除了自己受伤的,就是来看同事的——后一种情况通常不会多让人愉快。

秦州的病房在住院部三楼,关宏峰进去的时候这人正支着拐给窗台上一盆绿萝浇水,边浇水还边哼着《相约九八》的旋律。

“秦队。”关宏峰在门口叫了一声。

秦州放下水壶,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关宏峰,似乎在回忆眼前到底是哪号人。

“你是……”秦州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才张口,“长丰支队的关宏峰?”

津港刑侦这几年人才辈出,关宏峰这个名字在津港刑侦队伍里属于如雷贯耳那一挂,秦州在市局的庆功会上偶尔地跟关宏峰打过照面,但西城跟长丰联合办案的机会也不多,对这人也谈不上进一步的了解。

关宏峰点点头,认下了自己的身份:“冒昧造访,不好意思啊。”

“关队不去市局开会,空着手来我这探病?”秦州微眯起眼,手里的拐一下下敲着地面,被侵入了领地的猛禽一样警惕着关宏峰的来意。

关宏峰尴尬地咳了一下,也意识到了自己来探病不带点东西是不太礼貌。

他其实是算准了这会儿西城、长丰、海港的精锐都在市局,才敢上门来找秦州的——通风报信的是海港法医何靖诚,开会的消息、连同市局派人来找赵馨诚的消息,从何靖诚那儿转到韩彬那儿,最后抵达关宏峰手上。市局去海港支队堵赵馨诚,其他人或许看不出用意,但关宏峰太熟悉这个操作了:调查二‧一三灭门案的时候,市局上门堵过周巡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强制出差、强制学习,之后在那见鬼的“培训班”里一呆几个星期,不能对外通信。程序合法合规,看不到批示是从谁手上下的,有时连顾局也要同时参加一个什么研讨会,怎么都联系不上。要不是白局在系统内根基扎实暂时没人敢动,只怕这次赵馨诚也要被强制学习一回。

敌人已经动起来了,留给关宏峰的时间不多了。

“我直说了。”关宏峰双手插兜,微抬起头迎向秦州探查的目光,“我找秦队,是想问四年前西城区绑架案的情况——”

“我不知道。”秦州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关宏峰的话,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过分坚决的态度让关宏峰微怔了一下。

秦州移开视线,拄着拐挪回到床上,一言不发。

关宏峰犹豫着该不该再争取一下。

“我说怎么突然就不让我出院了。”秦州叹了一口气,语气比起刚才明显是松了劲,“原来是你们在追。”

一句话就暴露了刚才那句“我不知道”纯属扯淡。关宏峰当即决定安静地听秦州说。

“我之前……差不多是长丰出二‧一三灭门案的时候。”秦州斟酌着说,“王局找了个理由停了我的职,直到你被周巡那小子找回来当顾问,王局才把我放回到副队的位置上来。”

西城的人事任免,为什么会跟长丰的灭门案扯上关系?关宏峰做过调查,陈正初和秦州参加工作以来,王锦一直是他们的直接上级,互相之间的信任与了解应当比他和顾局之间只多不少,王锦这是为了保护秦州而停他的职,还是出自某个更高层的指示?

“我还想多干一段时间。”秦州摇摇头,“原谅我不能说更多。”

关宏峰眼神一凉,最终还是长出一口气,温和地道了别:“打扰了。”

“关队。”秦州又用拐敲了敲床腿,发出咣咣的声音,“虽然你是空手来的,但别空手走吧。”他声音轻快地说:“那盆绿萝,小路送过来的,我不太会养,你帮我照顾它?”

关宏峰转身的动作生生一停,心下了然,表面上则不动声色地说:“好。”

等抱着绿萝回到车上,关宏峰才放松下来。

“关队这是白收秦队的礼啊。”韩彬一本正经地说着调侃的话,“下次买点水果回礼吧。”

关宏峰没理韩彬的调侃,从花盆的内边缘与花土交界的地方抽出那张沾了点水的纸条。

“晚九点后,门诊大楼天台。”

关宏峰把纸条小心的捻成球,揣进自己口袋里:“一会儿就去买吧,晚上还得回来。”


周巡:“老关你前边那个地铁口放我下来,你跟老赵先回队里。”

赵馨诚奇道:“怎么,长丰支队老司机周巡同志终于打算为你们顾局省点油钱,改公共交通上下班了?”

周巡嘘了赵馨诚一声:“西城支队那个秦州,不是负伤了吗,怎么着也去尽一尽同行情谊,探望一下啊。”

“嘿,我还就真没看出你周巡是这么讲交情的人。”赵馨诚闻言,明白了周巡是要私下查点什么,也就不再追问更多。

前边开车的关宏宇往后瞥了一眼:“这么着急,吃完晚饭再去呗,也不差这一会儿。”

周巡摆摆手:“晚饭我在外边对付对付就行了,这会儿都快七点半了,等到西城那边快九点,还不知道过了时间医院放不放我进去呢。就这么定了。”

关宏宇听周巡这是去意已决,也就不强求了:“行,有事电话联系。”

周巡下车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在津港带着丝丝寒意的风中端详着这车水马龙的城市。

及到一支抽完,周巡闪身进了地铁。

西城的绑架案、陈正初的死、长丰绑架案中绑匪刘岩的意外死亡、路存中看向邵如清时眼里的怨愤……

所有的疑问,都要找到秦州,才能有答案。

Chapter 8

再次回到津港大学人民医院的,只有关宏峰一个人。

买了探病用的苹果后,关宏峰走到车前,但并不上车,而是敲了敲车窗。韩彬把车窗摇了下来:“怎么了,关队?”

“晚上就我自己去吧。”关宏峰说,“你应该……想回一趟海港吧。”

最近韩彬看手机的时间越来越长,从短信提示音来看,这两天收发的频率尤其高。

如果只在西城区转转,他们从青山区回来的时候,车里的油量绰绰有余,但韩彬还是找了个加油站把油加到了满。而早上韩彬放在车后座上、一看就是变装用的冲锋衣和毛线帽与之互相应证。

关宏峰判断,他应该是找到自己的目标了。

韩彬眼底露出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玩味的神色:“关队一个人走夜路,没关系吗?”

关宏峰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道:“这天总要来的,提前习惯没什么不好。”

两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理解关宏峰这话背后的意思:与潜伏在系统内的犯罪集团正面交锋、把一切摆到台面上来的日子不远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谁也无法保证。

韩彬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劝了:“有情况及时联络。”

关宏峰拎着一袋苹果,目送融入到车流中转瞬消失的银灰色轿车离开,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了地铁口。


八点四十九分五十七秒,八点四十九分五十八秒,八点四十九分五十九秒。

八点五十,秦州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睛。无声地盯着房间一角的监控,仿佛能透过探头与后面那双无形的眼睛对视。但秦州知道,其实那个监控探头早在两年前就坏了,王锦把他安排在这件病房,称得上用心良苦。

虽然还是逃不过监听就是了。秦州无声地笑了笑。人事难料,谁能想到他计划了小半月的出逃计划,实行前夕突然半路杀出个关宏峰。

关宏峰抱走的绿萝是一星期前路存中送过来的,纸条上的文字是路存中跟他约定的当天碰头的时间地点。秦州知道,每天从这件病房里出去的东西,哪怕是垃圾都会被不知名人士在暗处再翻一遍,一直没机会处理掉这张纸条,没想到正好废物利用,再次成了连结他与关宏峰,或者说得更大一点,成了西城支队与长丰支队的纽带。

没想到,竟然是长丰啊……

秦州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无声地活动了一下四肢。他的目光在床头靠着的那双拐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讥诮的笑容,转身猫一样地拉开病房的门——

电光火石之间,秦州全身动作一僵。

门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


与此同时,门诊大楼天台,关宏峰跌跌撞撞地从黑暗的楼梯间里出来。谢天谢地,医院天台雪白的探照灯从楼体边缘向下打着炫目的光,散射出来的白光已经足够关宏峰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从惊惶不定的应激状态里缓过劲儿来。

九点,早就过了医院规定的探视时间,他把苹果放在了住院部前台,顺带关心了一下秦州的情况,得知秦州现在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但一直没有出院,说是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他谢过值班的小护士,转身走进门诊部,沿着安全梯上到天台。

关宏峰扶着墙慢慢直起身,警察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巡视了整个天台。门诊大楼和住院部的楼实际上是连在一起的,天台虽然用一道矮墙隔开,但以关宏峰的身手也已经足够翻过。关宏峰又沿着天台边缘走了一圈,在心里对制高点、隐藏点等重要地形有了一个估计。

关宏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距离九点还有五分钟,秦州还没有来。

关宏峰望着远处津港的万家灯火,突然有些感慨。他没来由地想起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门导论课,夜间上课,任课老师非常有情怀,第一堂课就带着他们一班人上到主教楼顶,那个时候津港市还没有现在这么繁荣,但靠二环内的片区已经有了"万家灯火"的最初迹象。任课老师在风里指着城区的方向,扯着嗓子喊:同学们,我知道你们都觉得那片万家灯火很美,我也觉得!但我要你们记住了,你们要守护的不止是那一片灯光,还有灯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处。

楼梯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关宏峰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把自己藏进楼梯的阴影里。

从楼梯间里出来了两个人,秦州先走进散射光里,他没有拄拐,但活动看起来还算自如,拄拐看来只是装给别人看的。

两个人?关宏峰愣了一下。视线转到跟着秦州走过来的人身上,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惊诧、疑虑、茫然……各种情绪突然爆发,让关宏峰引以为傲的大脑当场宕机。

所有的情绪在关宏峰的脑海里凝结成一个硕大的问号:周巡怎么在这里?

一片混乱里,关宏峰踉跄了一下,终于在光下站稳,得以迎上周巡的目光。

周巡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一片茫然的关宏峰,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复杂和恍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宏峰还在周巡眼底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可以称之为“悲哀”的情绪。

关宏峰一下清醒了过来,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周巡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他能看到的,周巡也可以,没道理周巡就找不到秦州这条线。想开这点,关宏峰看着周巡的眼神就从带着哑光的空茫变得锋利了起来。

秦州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心说这演的是哪出,但刑侦口察言观色的本能还是让他没有急于说话,甚至有点好奇和玩味地看着两个人相对无话——毕竟几分钟前,周巡在病房门口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

“老关。”漫长的沉默过后,周巡率先开了口,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关宏峰毕竟跟周巡搭档了十五年,毫不费力地听出来了,周巡这一声比平时嘶哑了许多,像是强逼着自己开的口。"来了?"周巡笑着说,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关宏峰点了点头,避开周巡话里的锋芒,沉声道:“嗯。”

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巡什么时候找到绑架案这条线索的?他跟秦州一起上来的,他们是不是早就开始私下联系了?

“你来做什么?”关宏峰问得云淡风轻,就像队友之间唠家常一般的语气。

周巡瞥了一眼秦州,正欲开口,秦州插进来一句揶揄:“徐飞的案子还没破,存中忙得脚不点地。你们两个队长倒好,同时翘班溜岗,就不怕家里有事没人坐镇啊?”说着又卖了一把周巡:“我看你们长丰也是人杰地灵,周队这飞檐走壁溜门撬锁擅闯住院部的本事,整个津港能排进前几号了。”

关宏峰跟周巡互换了一个眼神,周巡轻轻地摇了摇头,关宏峰于是轻咳一声:“秦队,时间紧迫,先谈正事吧。”

秦州也是明白人,很快收起嘲讽,正色道:“先说说看,你们都知道多少。”

周巡不声不响地后退了半步,靠关宏峰更近了一些,同时也是给关宏峰一个“你来主导”的信号。

“我去找了何小萍,陈正初的妻子。”关宏峰顿了顿,理了理思路就开始往下说,“何小萍只知道,在出事之前,陈正初和你正在查一个强奸案。陈队牺牲以后,市局派人去陈家以收回工作材料的名义拿走了陈正初留下的笔记、文件甚至个人电脑。陈队不是一个会跟妻子谈工作的人,何小萍也不知道更进一步的信息了。”

关宏峰说:“她让我来找你,她说:‘秦州是老陈十几年的搭档,我知道现在外面有些风言风语,但老陈跟我说过,谁都可能叛变,秦州不会——老陈相信秦州,我相信老陈。’”

秦州怔住了,他扭过头,有些发狠地泯着唇。如果不是天台漫反射的光不够照亮他的脸,关宏峰和周巡应该不难看出,秦州的眼眶微微发着红。

周巡在一边,同样内心有点感慨——类似的话他太过熟悉了……甚至就出自他本人之口。周巡回想起围捕金山、收缴安腾那批军火的那次行动,以及那个在自己之前加入长丰支队,又无缘得见一面的卧底林嘉茵:“老关相信她,我相信老关。”

周巡忍不住背过身去,点起了一支烟。

“颜青青。”秦州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名字,拍了拍周巡示意也给他一支。

关宏峰换了一个更轻松一点的站姿,看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烟雾。他等着秦州组织语言。

“那个强奸案的受害人的名字,颜青青。”秦州说,“才二十出头,刚参加工作没两年。二零一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清晨五点半,死在西城区某小区自行车棚里,从尸检来看,先奸后杀,凶手一开始掐着她脖子,然后被害人奋力挣扎,凶手恼羞成怒掏出准备好的水果刀捅了一刀,正中颜青青的肺叶。”

时间地点,案发经过,秦州说得一气呵成,足见这个案子萦绕在他心头很长时间了。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地区队队长。”秦州皱着眉头,叼着烟,话里情绪不算太好,“这案子不是老陈主办的,但查得挺顺利,不到一星期嫌疑人就落网了。但是……”

但是?关宏峰跟周巡对视一眼,敏锐地注意到重点来了。

“归档的时候,陈队发现这个案子的证物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DNA鉴定也好,指纹鉴定也好,都不是初始的那份,定强奸的最重要证据——被害人体内的精液,也因为‘样品污染’而重新做了一次鉴定。”

三个人都是做到支队长、副支队长位置上的人了,闭着眼睛都能猜出个中关窍。

秦州苦笑了一声:“但是‘真凶’已经落网,法院也判了,嫌疑人供认不讳,我们不可能说翻案就翻案。”

“所以你们在私下里查。”关宏峰点了点头,“陈正初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到底查到什么程度了,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不知道。”秦州喃喃道,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当时怀疑有内鬼,并没有什么都告诉我……也是一种保护吧。如果不是因为‘不知道’,嫂子、或者是我,可能已经没命来见关队周队了。”

城市上空的天风裹挟着夜的凉意将三人围困,秦州打了个寒颤,也许是因为受凉,也许是因为咬着牙关,声音有些发抖:“一三年九月底,老陈一大早打我电话说他有一个重大发现,晚上让我找个人替一下班跟他出去吃个饭。”

“——然后110指挥中心就给我们转来了一个案子。”秦州深吸一口气,“一个绑架案。”

他强忍着从心口翻涌而上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没有晚上了,没有了……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天下午。”

关宏峰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秦州的肩膀:“节哀。”

秦州挥掉关宏峰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接着他抬起头,正视眼前的两人说:“身为警察,我不可能让你们不要去查……这违背我们的使命。”

秦州说:“但我希望你们注意一下方法,不要让长丰变成第二个西城。”

关宏峰接受了他的忠告。他摸了摸下巴,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正想开头再问一句什么——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下一秒,周巡本能地吼出一声:“趴下!”

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周巡一手按下秦州,同时飞身扑住关宏峰,把人护在身下。

“操他娘!”周巡喊道,“这帮孙子疯了,敢在医院开枪!”

Chapter 9

到底是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职业,三人在最初那两声枪响后迅速从最初的惊诧里反应过来。周巡打了个滚藏进阴影里,破口骂了一声操。关宏峰目光扫过上来前观察过的逃跑路线,对另外两人脱口而出:“正面突破。”——另一边,几束时不时从住院部顶层楼梯间照到外边的光昭示着对方的来势汹汹。

生死一线的时刻,周巡无条件相信关宏峰的指令。

光线昏暗,但此刻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周巡照着刚才枪响的方向疾步上前。枪响又在他耳边炸了几声,周巡只觉得左臂一热,倒也没来得及有更多的想法,和着身后秦州一声响亮的骂街,周巡右拳照对方脸直接呼了过去。

这一拳抡得对面懵了一瞬——没料到这警察是个不要命的种,自己一个持枪的竟然被手无寸铁的讨了便宜!只这短短片刻,周巡血气上涌,反手拧过歹徒手臂,咔擦一声,干脆利落地折了对方腕骨。枪支脱手掉在地上,周巡一脚把枪揣进楼梯间阴影里。

歹徒也非善类,受伤后反而失了理智,发了狠地朝周巡扑了上来。周巡抽身后退堪堪避过,脑后突然顶上一个冰凉的物体。

周巡沸腾的血液刹那间凉了下来。

操,堵在门诊大楼这边的也不止一个人!

周巡缓缓地松开缠斗的歹徒,举起双手。生生挨了对方一脚,周巡咬着牙没跪下去,大脑狂转着却没有结果输出。

对面住院部上来的人眼看着就要翻过这边的女儿墙,这时,从阴影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下一刻,抵在周巡后脑上的枪口一松,一个人影扑上来与另一名歹徒战到一起。阴影处的枪声未停,从住院部过来的人前进受阻,被压制在女儿墙后面。周巡就势掏出手铐,报仇地照着坐在地上喘气的歹徒面门敲过去,又一手扣住对方被他掰折的右手,咔哒一声直接拷在了排水管上。

周巡回头循着枪声看去——关宏峰靠在墙上,手里握着方才被周巡踹到阴影处的五四式,“砰、砰、砰”一枪一枪地朝着女儿墙那边射击!

另一头秦州也成功缴下了另一把五四式,转头吐出一口血,把歹徒跟自己拷在一起,高声嘶吼道:“跑!”

关宏峰边移动边射击,打空最后一发子弹,跌跌撞撞地靠近周巡。

身后,秦州凶狠地给了跟自己拷在一起的歹徒一拳,然后半躺在地上,接过了方才关宏峰的任务,有条不紊地开枪为他们掩护。

周巡一把架起关宏峰,心里霎时警铃大作:“你受伤了?”

关宏峰摇摇头,咬着牙发抖地吐出一声:“走!”

“秦州呢?”周巡心一横,架着人闪身下了楼梯。

“他腿受伤了,但不会有事。”关宏峰气若游丝地说,“他们只有两把枪,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杀警察——不然……就不会有最开始的鸣枪示警了。”

“这里是西城辖区……枪响的时候肯定有人报警了。秦州说人是冲他来的,他留下……死不了……”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关宏峰被周巡架着,意识越来越涣散。周巡似乎骂了一句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脚下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几乎就是被周巡拖着一路向前。

关宏峰重复着闭上眼再睁开的动作,寄希望于这动作带来的光强差能让他多撑一会儿……

他已经分不清身后的脚步声到底来自现实,还是来自三年前的宏安码头。鲜血从墙上渗出,蔓延到他的脚下,黏腻的腥味将他无声地包围。

武玲玲笑着,站在楼梯拐角处盯着他。

呼吸声、骨骼吱呀作响的声音、配枪掉在地上的声音……铺天盖地的黑扼住他的咽喉,让关宏峰几近窒息。

震耳欲聋的枪声回响在楼梯间里。

关宏峰脚下生生一停,挣扎着想往后退,却被一股力量一把扯住。他抬手欲格挡,慌乱间却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

关宏峰怔住了。

这是谁的血?

“老关,老关!关队……关宏峰!”

关宏峰脑内有片刻的空白,他听到了声音,但反应不过来其中的意义。那股扯住他的力量松了劲,又缓缓地将他托起……

周巡。

关宏峰空白的大脑里闪过这个名字,然后触电一般地清醒过来。

沾了他一手的、温热的、粘稠的液体。

——周巡的血。

四周深不见底的黑随着他意识的清醒潮水一样褪去,关宏峰艰难地开口:“周巡……”

“老关,你再坚持一会儿。”周巡说着,背着关宏峰闪身从最近的楼梯口进入门诊大楼,二话不说,一脚踹开了最近的一个房间。

谢天谢地,这个点钟还有人民医生辛辛苦苦地值班……

关宏峰没有看到那个打着盹儿的小医生被他们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甚至没有感觉到周巡反复拍打着他的脸,他只是像憋气到底后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者一样,在倾泻而下的灯光中贪婪地喘息着……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仿佛这样就能攥住手上那血的温度。


李飞航被一声惊天巨响从梦里拖回现实。

什么鬼,这么快到检验时间了?闹钟的声音也不是这样啊!

刚醒来的他看着眼前两个站都快站不稳的男人大脑发蒙,接着那个一身血的男人把另一个放下,带上门,掏出一本证件摔到李飞航面前。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自己也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每行都有自己的职业本能,一旦意识到有伤病员,李飞航深睡惊醒的迷蒙大脑一下灵光了很多,他翻开那本证件,扫了一眼就发出惊讶声:“长丰刑侦……你们是亚楠学姐同事?”

李飞航是津港大学医学院毕业,高亚楠高他两届,在学校里算是打过照面;后来高亚楠走上了法医岗位,而他听着“美女法医学姐”的传奇故事,毕业后进了医检。

“嘿……那真是……巧啊……”周巡有气无力地笑着,看着医生同志从不知哪儿找出了工具。周巡抓着关宏峰的手举了一下:“我没事,你先看看他。”

事实上,怎么看关宏峰都是那个更没事的一个,除了看起来有点狼狈,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

此时关宏峰已经缓过来不少了,他从周巡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摆了摆:“没事,先看周巡。”

李飞航确认关宏峰没什么事后又去看周巡:“周队长是吧?您怎么搞成这么……血染的风采的……”

“儿子没娘,说来话长。”周巡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和关队长可是为保护你们医院公共财产才负的伤!”

“哎警察同志们辛苦了,旁边的同志帮我按一下他伤口我找个药……”李飞航看过周巡的伤,插科打诨的话顿时停在了口中,过了一会儿才有点迟疑地问:“……我是不是要报个警?”

关宏峰抬头看了一眼刚搞清楚状况的检验科医生,淡淡道:“应该有人报了,这会儿西城队的警车都该到楼下了。”

李飞航拿了药,闻言噎了一下,示意关宏峰继续帮他按着周巡,轻手轻脚地跨了两步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庭院空空如也,说明警察还没来。

李飞航倒抽一口凉气,默默放下窗帘。似乎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李飞航走到周巡面前,蹲下,一边做着紧急处理,一边带着八分认真地语气叮嘱:“周队长这伤口有点大,要缝一下,我过会儿去急诊室拿缝合包……这位……呃……”

“关宏峰。”关宏峰贴心地报上自己名号。

“这位关同志。”李飞航点了一下自己的工牌,嘱咐道,“你注意一下你队友的情况,如果他有意识不清醒的情况,用桌上的座机打内线——就我工号!”

李飞航站起来,一脸的壮士就义:“那同志们,我去急诊室了,祝福我吧。”

“天台。”关宏峰突然说,“天台还有一个……或许。”声音虽然轻,但跟关宏峰熟悉的人不难听出,这话里带了请求的意思。

李飞航的表情扭曲了一会,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点点头:“行,我会想办法……记得我刚才说的啊!”

周巡跟关宏峰异口同声道:“注意安全。”

李飞航冲他们咧嘴一笑:“放心,我去去就回。”


“周巡。”“老关。”

李飞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周巡和关宏峰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两人同时一愣。

关宏峰先退了一步,柔声问道:“怎么了?”

应激状态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精神松懈下来,周巡全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地痛起来,他倒抽了口气,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本来想跟关宏峰说什么。

他其实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关宏峰重逢。

重又见到关宏峰的时候周巡的心情其实很复杂:有惊喜,有隐忿,有不甘,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他和关宏峰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关宏峰不会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事实上他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关宏峰。周巡摸不透关宏峰在想什么,大多数时候也猜不到关宏峰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但这不影响在生死关头他会本能地、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

这是十五年搭档生涯积攒下的默契。

“……你吓到我了。”许久,周巡哑着声音说,“我听关宏宇说过了,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你——”

周巡短促地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意味:“……我操,三年前我是跟你一起行动的……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关宏峰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微低着头,视线扫过自己按住周巡伤口的那只手,那只手也是在楼梯间沾了周巡的血的那一只。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三个字结结实实地让周巡怔住了。

这太不像关宏峰会说的话了。

周巡印象中的关宏峰,工作时永远一副运筹帷幄的上位者面孔,没有关宏峰找不到的人,没有关宏峰抓不到的罪犯,他可能有取舍,但取舍也是他计算的结果;生活中的关宏峰比工作时要柔和不少,或者说,更有“人”气,对同事保持着一种适当的亲近,对后辈有一种严厉的关怀……但周巡唯独没见过关宏峰抱歉的情绪。

关宏峰的每一步似乎走得不后悔,即使二一三那种紧急情况下,不得不栽赃自己亲弟弟的时候,他也在短时间就下了决定。

“我不是不信任你。”关宏峰话里动摇的情绪很重,他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最终他又重复了一遍:“……周巡,我不是不信任你。”

关宏峰说得很认真,反而周巡有点不自在了:“嗨,老关你这话说得……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信不信我我还能不知道吗?”

说得相当没底气,关宏峰听出来了。

关宏峰也没有戳穿周巡的安慰,点了点头,转移话题说:“你感觉怎么样?”

“就跟我上回冲进金山他们老巢救你的感觉差不多吧……”周巡琢磨了一下,“现在可能更疼点儿,不过也没多少。”

“哎,老关。”周巡说完,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你倒提醒我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关宏峰轻咳一声,轻声敷衍了一句:“……被你一说,忘了。”

“真的?”

“……嗯。”

Chapter 10

从关宏峰跟秦州约好的时间开始算,到这会儿差不过过去了半个小时。

检验科医生李飞航是跟赵馨诚一起上来的。赵馨诚看到关宏峰先是愣了一下,扭头盯着周巡,意思很明白:你们这是搞的什么飞机?!

周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言难尽哪……

“秦州没事,路存中他们在陪着。”赵馨诚决定还是不掺和长丰支队的恩恩怨怨,摇了摇头,重新起了个话头说了说现下的情况,“也是命大,就是估计秦队还得再住段时间的医院了。”

“不是命大。”关宏峰低低地说,“秦州知道自己死不了。”他仰面靠在墙上,不用侧过头也能感觉到旁边周巡的灼灼视线。在场四个人,除了李医生心无旁骛装耳聋以外,其他两个都在等一个解释。很可惜,关宏峰现在脑子里也是乱的。

“最开始那一枪是警告,他们不敢真的杀警察。”关宏峰说,“尤其不敢杀秦州,但是他们想限制秦州的行动,让他一直留在医院,为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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