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转一圈,能求证多少誓言。」 古川政良。腐女子。中国嗑学院津港分院风水八卦研究所博士生,无期限延毕中。 重生 / 白夜追凶 / 刀锋上的救赎 / given / 花归葬 / IDOLiSH7 / 海猫鸣泣之时。

良铃|雪山之下

!Warning
CoC模组雪山密室结团同人
(某即使车卡时跟了大魔王姓却依然是全团最非的技术员PC)宫永良音/(根据模组指示不得不挂机到最后的艺术家NPC)须藤铃香
斜杠前后无差

一、雪山密室,一切的结束

见崎美咲再次去敲职员室的门的时候,里面很快就有了动静,甚至传出了什么东西从桌上摔下来的巨响。大概是铃香起来的时候把抵在门上的柜子上面的什么东西震下来了。

“铃香?出来吧……已经,结束了。”美咲的声音里是无尽的疲惫,甚至带了一点沙哑。

“结束……了?……”铃香怀疑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这都什么事儿啊……脱力地靠着门缓缓跌坐下来,突然想起不久以前有人也在这个地方说过类似的话。“……我觉得我也快到极限了……精神也好体力也好,这都什么事儿啊……”是这么说的吧?那个良音小姐。

宫永良音,已经不在了啊。

“结束了,已经安全了。”

见崎美咲斩钉截铁地重申了一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现状:“星野君受了重伤,我们暂时没人修总闸,不出来的话里面很冷吧。”

“你骗人!”突然炸响的呵斥打得美咲一懵,正张口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里面传来铃香渐弱的声音:“宫永良音,不是技术员吗……她、她怎么不去修总闸……”

见崎美咲一下睁大了眼,哑口无言地坐在原地。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怎么才能把“良音已经死了啊”这样的话,告诉一个刚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的人?

咬了咬牙,美咲第一次发现开口说话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她、良音她、已经……已经……”

这怎么说的出口啊。

一股巨大的后悔涌上美咲的心头:如果我当时坚持要良音一起去地下室,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宫永良音的话,大概会摊一摊手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能后悔的事情”吧……毕竟是说过“有多少人就只能做好多少人能做的事情”这样的话的人。

美咲使劲攥紧了拳头,几乎是挣扎着站了起来,颤抖着、用尽全力地吼了出来——

“宫永良音,已经死了啊!!!”

死一样的寂静。

屋里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接着传来了虚弱但听上去有些撕心裂肺的啜泣声。

见崎美咲只觉得自己浑身颤抖着,连呼吸都不大顺畅。

走廊那边出现了一个人影。浅田神音小心翼翼地向她走来:“见崎小姐……”“我没事。”美咲对浅田神音摆了摆手,然后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什么啊……竟然一点眼泪都没有……

但是好难受,真的太难受了。

……所以才说能哭出来是好事吗?那个宫永良音,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铃香,出来吧……”美咲哑着嗓子再次请求。

她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管别人了,能出来最好,不能出来……说句实话,她也无能为力。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占满了她的心脏,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想破罐破摔了。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破罐破摔,至少不能在大恸过后的神音面前这么失态。

“我不……宫永说绝对不要给不信任的人开门……我不相信你们、我不信!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带到哪里去了?

美咲失神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雪原之上那具、小小的、仰面躺着的尸体。她死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美咲想。

“须藤小姐,”美咲深吸一口气,想起良音还算安详的死状似乎让她平静了一些,“如果我们让你见到了宫永良音,你是不是就能出来了。”

语气冰冷,比起问句更像一句命令。

屋里传来慌乱的回应:“我、我不知道……呜……”

见崎美咲没再管身后的声音,披了毯子拔腿就往屋外走。

“见崎小姐——”浅田神音刚想出声拒绝,就被一旁的安井一辉拦住了。安井摇摇头:“外面已经安全了,让她去吧,有些事情总要有一个交代才算结束。”


最终,见崎美咲来到柴房的背后,她和星野凛川找到两位同伴尸体的地方。

宫永良音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见崎美咲蹲了下来,平静地注视着良音已经失去焦距的双眼。“我说,良音……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同意一起去地下室呢?”

过度自信?不像……不,应该说,不知道。说到底她对宫永良音也就只有短短半天的了解,对她的一切都算是一无所知。

“抱歉啦,因为要叫铃香小姐出来……你不会介意的吧,应该不会。”

美咲找出从屋子里带出来的剪刀,贴着雪地,剪下了良音的一缕头发。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做任何其他动作就回到了房子里。

回来的时候星野凛川已经从昏迷中转醒,两位劫后余生的伤病号男士一躺一坐地休息。见她回来,安井一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这让美咲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到谈话室撕了一页杂志,将良音的头发叠在中间,然后到职员室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反应很快,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见崎美咲也懒得多说什么,从门的底缝中间将折得像个药品纸袋的杂志页轻轻滑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然后是片刻的安静,然后是重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然后……

门开了。

二、致:相交不相识的朋友们

下山后美咲和安井迅速地报了警,尽管他们都心知报警毫无用处。警察看到那个地址,随口说了一句那个地方传闻闹鬼很久了,你们没有遇上鬼吧,全然是开玩笑的语气。

美咲也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那种超自然的事情怎么可能有。

说起来很残酷,经历过这种事情,见崎美咲仍能从中感受到唯物主义力量的一条规则,是“人死不能复生”。

雪山上,须藤铃香开门后的第一句话是:带我去见她。

见崎美咲冷漠地看着显然哭过一场又狼狈地擦过一把脸的铃香,浅田神音站在走廊尽头担忧地看着她们。当她们走到客厅,连安井一辉都别过了视线。

但铃香的眼神格外坚决,面对这种坚决,美咲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她只是有点意外,怎么其他几个都跟出来了。

杀掉雪山凶神后暴风雪就停了下来,带着丝丝缕缕暖意的阳光终于重新照耀在这片雪原之上。

他们绕到柴房矮小的斜坡顶背后,接着,除了铃香外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美咲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神音转过了头擦了擦眼角;安井站在一旁默然无话。

只有铃香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具小小的躯体。

见崎美咲移开了视线。

于是她自然也没有看到,须藤铃香拼尽全力强忍泪水,颤抖着、轻柔地抬起宫永良音冰凉的左手,在上面印下了一个吻。

那之后,少女再也无法忍受从心底翻涌而上的情绪,任由温热的眼泪滴落在谁的脸颊。“宫永良音你这个骗子……”铃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声恸哭。

“你说了、你跟我说了会马上回来的啊……!”

这一次,没有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乖”,再牵着她的手说“起码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了。

骗子……凭什么信誓旦旦地说了这样的话,凭什么在我好不容易相信了一个人以后,转眼就把我丢下了啊!!

雪原上,骤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见崎美咲在那一刻意识到,人要活得轻松一点,确实不该对概率抱有太大希望。

几天后,警察给了见崎美咲所有能找到的档案。安井一辉拿到宫永良音的那一份的时候立刻就认出了良音的所属单位。

“怪不得风格那么熟悉,原来还真是那里出来的。”安井摇了摇头,有感慨也有遗憾,“我有一些老关系还在这支队伍里……等问到更详细的消息再通知你吧,美咲。”

安井一辉的效率出人意料地快,仅仅两天过后,安井一辉和见崎美咲就找到了宫永良音租住的地方。他们去时,楼下一排樱树在北风的洗礼之下无精打采的,枝头光秃秃地看不出一点生气。安井的老战友先一步跟房东打好了招呼,他们顺利地进到了宫永良音的小房间。

干净地有些过分了——这是美咲的第一印象。

房间里除了整齐码放的必要的生活资料,几乎没有什么体现个人兴趣的物品。连被子都叠得方方正正,与美咲被子常年揉成一团的床铺简直是天壤之别。

唯一能体现这里住了个活人的地方只有在窗户边数尺见方的书桌:打印出来的论文资料摞成了小山,随意地堆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而书桌正中央放着一本风格朴素的锁线笔记本,笔记本下压着几张写了小半张的草稿纸。

美咲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伸手翻开了笔记本。

……“也?良音小姐经历过什么事情吗?”

“儿子没娘,说来话长,成功出去的话我就告诉你~”

爽约了啊,宫永良音。

见崎美咲神情暗了暗,笔记本上笔锋利落的字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视界里。

“……2014.04.27 阴

“安田前辈……唉。

“他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度过这两年的吗,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

这是宫永良音的日记。


宫永良音二十三岁那年过得并不好。

那天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里面站了两个学长,这有点奇怪,往日这个时候实验室都是没人的。两个学长看起来是刚结束一场谈话——更可能是争吵,毕竟两个人脸色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导师是学校的学科带头人,能录进这个组的学生都是从层层笔试面试中一路过关斩将,颇为不易。他们实验组一共四个学生,一个博士生三个研究生,宫永良音是最小的那个,也是唯一一个女性,因此三位学长多少对她有所关照,尽管导师和博士学长时有不在,但整个组仍算相处融洽。

“早上……好?”宫永良音试着打了个招呼。

两位学长同时望向她,顿时让她脑内警铃大作,感到大事不妙。

“怎么了?”

“宫永……你……”学长之一植田礼有些艰难地开口说,“没有看新闻吗?网上都传遍了……”

“没有,我这几天都没怎么上网……”

“那就没办法了……”学长之二小林泷打开了手机,调出了学院的LINE组,“你看看吧。”

宫永良音接过手机,LINE上的消息提示几秒钟响一次,但她的视线甚至没有在悬浮窗上停留一刻——她被学长打开的论坛页面上醒目的标题震撼了。

《我的自白书——关于我的导师石原平一郎长期强迫我保持非正当关系的事实说明》

发帖人:安田和也

“这是……”宫永良音第一次觉得自己声音有点抖。她继续向下看,进入视野的文字却一行比一行滚烫,烫得她一时口干舌燥。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下去。

帖子里写道:“……两年前,为了考进石原平一郎的实验组,我第一次给石原发了一封邮件咨询,并附上了我的简历与研究生时期的成绩单。第二天下午他约我出来喝咖啡,说想跟我详细谈谈,也就是那天,我在咖啡店的厕所里被强迫着做了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性向……”

“……出于一些原因,我同意了与他进行身体交易,他在之后的面试中给了我高分。而我也由此开始了两年的噩梦……”

“……现在我决定在论坛上说出我的所有经历,并亲手结束这一切……”

安田和也,她的和善亲切的博士生学长;石原平一郎,她的严厉的导师,学校的学科带头人。

宫永良音看着一行一行的文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田前辈他……”

“自杀了。”

植田礼说完顿了顿,终于还是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他没告诉良音的是,安田和也死在石原在学校附近买的一间小屋子的浴室里,浴缸里放满了水,他拿着刀片用干脆利落的手法滑开了自己的手腕,赤条条地死在一缸温暖的水里;就在浴室外面,卧室的单人小床上,是氰化钾中毒而死的石原平一郎。

安田和也发在论坛上的帖子迅速发酵,并且一跃成为当晚推特上的热点话题,警察根据发帖人的IP迅速查到了那间死了两个人的小屋子。而那个时候,宫永良音尚在宿舍改论文。

三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宫永良音喃喃出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总是笑着跟他们打趣,熬夜帮他们改程序的安田和也,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了整整两年。

“这么说其实有点对不起和也前辈,但是……”植田礼苦笑着摇了摇头,“前辈真的,把我们害惨了,我们论文都已经准备投稿了……”

“礼,别说了。”小林泷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神色黯然地转向宫永良音,“我和礼已经交了延毕申请了,我们把你的名字也加到论文上了……毕竟这一年宫永也做了很多工作。”

这是在帮她,此事一出,他们的文章会有多难发出去,宫永良音心知肚明。再有一年她也要毕业,如果没有文章的话,只怕到时候谁都救不了她。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对两位学长深深鞠了一躬。

回答她的是小林泷一声长长的叹息。

之后的一年是宫永良音最不愿意回忆的一年半,尽管那段时间的日记她写得最为勤快——这有客观原因:那段时间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导致她的记忆力严重下降,不把重要的东西写下来会耽误工作。

她和植田礼、小林泷三个人一边反复地向学校申诉转组,一边自力更生地着手把原来从安田和也手里继承下来的课题继续做下去。

两位学长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只要把原来那篇论文成功投稿了,他们就够毕业资格了。小林泷开玩笑说,他和礼是一夜之间成长为这个组的顶梁柱了。宫永良音没说话。她知道两位学长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证她能顺利毕业,才每天起早贪黑在实验室通宵,实验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宫永良音在控制室取数,小林泷和植田礼就在外面读论文、读专著、读安田和也留下来的笔记。

宫永良音还知道,为了实验能顺利进行下去,植田礼拉着脸去求过同学院的几乎每一个老师请求指教,被人关门谢客了无数次仍然赔着笑脸,尽管植田以为自己瞒过了泷和良音。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组里的财务之前一直是小林泷在帮导师管理,此事一出,他们组的存在成了问题,但学院没人愿意出头管这烂摊子,因而账上还留着一笔基金。

学长们的好意反而成了那段时间良音最大的压力来源,仿佛不拼尽全力一起毕业就是对这份沉重善意的辜负。

宫永良音十八岁就敢因为家庭矛盾带着一个行李箱一张车票离家出走,但此时她却完全没了那份果敢和决绝。她曾经以为像她这种独得仿佛世界末日了也能安之若素地出门买早餐的人不应该有什么牵挂和顾忌,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毕竟这是三个人的事情啊,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任性拖累两位学长。

宫永良音每天的梦里,都是胡乱翻飞的图表与数据,测算着怎样质量的文章才能超越导师的污名,让期刊接受这份稿子。

最后半年,在小林泷在学院教务处办公室前死站了整整两天后,学院终于批复了他们的申请,三个人挂到了另一位导师名下。

宫永良音没想到的是,到了新组后第一次上实验,她就差点丢了半条命。

那天要做一个风洞测力,设了一个温度梯度做热测绘。良音在此前还没有自己做过风洞实验,因此各项操作都非常小心,她把飞行器放置好,走到门口一拉把手,却一下愣住了。

压不下去……这是……被锁上了?

可是不应该啊,里面还有人怎么会锁门的?至少应该喊一声确认一下吧……

正在良音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机械的轰鸣声,紧接着风压一下把她推到了舱壁上。宫永良音脑子里迅速检索着之前看过的实验方案,回忆着他们的温度梯度是怎么设置的。在想起的瞬间,她的心跟体温一样跌到了谷底。

从零下五十摄氏度开始……

会死。

这是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判断。

很奇怪,在意识到“会死”之后,宫永良音反倒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对死亡的恐惧甚至盖过了强大的风压的控制,宫永良音徒劳而拼命地试图压下门把手,一边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力量拍打着实验舱的舱门。

“外面有人吗!有谁在吗!!救命!!”

快开门啊。

我不想……

宫永良音咬着牙捶打着唯一的出口,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拍打的频率正在逐渐地下降。

体温在流失,意识甚至冻得有些涣散了,自己的手,竟然有那么沉重的吗……

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请植田前辈和小林前辈吃饭,还没有跟妈妈说对不起,还没有改完文章,还没有给小晴出婚纱钱,还没有毕业——

我还没有爱过谁,或者被谁爱过啊……

“开门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宫永良音听到自己拼命拽住的门把手,传来了轻微的咔嚓声。

倒向地面的瞬间,宫永良音心里想的是:太好了,活下来了。

三、距今一年的世界

2015.09.01 多云

……万没想到第一天进组就被锁到风洞里面去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幸好植田前辈在控制室补觉,听到我玩命儿捶门了。
出来的时候感觉冻得都没知觉了……怕不是以后要对风洞有心理阴影。
这个组的大家出去锁门的时候都不叫人的,唉,也真是……

……

2015.09.13 晴

被锁在办公室了……门从外面锁的,里面打不开,明明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但是拍门也不开。
拖油瓶大概就是这样的待遇,倒是不太意外。
不过办公室在一楼哈哈哈哈哈,到里面找到了工具卸掉了防盗窗翻出来了!我真是太机智了!不过要记得明天把螺丝刀还回去。

……

2015.09.27 阴

投稿投稿投稿投稿!!
换了一家期刊,影响因子低了一点,但现在是赶着毕业的时候不能计较这么多了。
让我稍微改一改就过吧!拜托了!

……

2015.10.15 多云

被锁在设备间了,感觉我被锁过的地方都可以集邮了……

时间还早,研究了一下,拗了段铁丝撬锁,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吧,终于找到窍门了!感觉学会了一项新技能!
为了犒劳自己今晚就去小晴家蹭饭吃好啦,她好像新交了个男朋友来着。

……

见崎美咲花了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读完了从宫永良音家带回来的三本日记。

宫永良音二十三岁那年过得并不好,导师爆出丑闻,学长自杀,实验室瘫痪,转组后被针对排挤……这些事情见崎美咲仅仅在小说或者论坛帖子上见过,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但就是这样,她还是成为了那个宫永良音。

之后她去医院看望了星野凛川,那时“超高校级可靠”的星野凛川正在病床上一边挂水一边写代码,那柄从松川遥的尸体上取回来的胁差就放在他的床头。星野大病一场后气色不佳,但看起来精神还可以,也许是新年新气象。到底是同生死共患难过一回,星野对她也再没有最初遇见时那么沉默,甚至主动跟美咲提了一句自己跟松川遥是高中同校。

“以前经常跟他擦肩而过,就是没正面打过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美咲觉得星野凛川在说这话的时候,淡淡的笑容里有种难以形容的苦涩。

美咲来找他其实有事相求。

“铃香家的地址?有倒是有,美咲小姐你想做什么?”星野凛川的眼神出奇地平静,他思索片刻后说,“……夕子和水筱本来打算明年结婚的,我记得是邀请了铃香做伴娘,她现在……想必不好受吧。”

见崎美咲张了张口,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回答,只好干巴巴地说:“有件东西,我觉得必须要交给她。”

星野愣了愣,目光游离了一会儿,又在床头那把胁差上稍作停留,最后回到美咲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明白了。”接着从容写下了须藤家的地址。


见崎美咲正式拜访须藤家,已经是2018年一月的末尾了。

开门的是须藤家的女仆,在听说是铃香小姐的朋友后,女仆不经意地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并表示要请示了主人后才能做决定。

美咲比了个“请便”的手势。

几分钟后,铃香的母亲须藤立花亲自迎了出来。

“阿姨好。”见崎美咲乖巧地鞠了一躬,“我是铃香的朋友,来看看她……星野君也托我问好。”

须藤立花一边领着美咲进门一边谢过,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铃香那孩子,不太擅长和人交往,朋友数得出来的就那么几个……这次真是……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美咲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话,只好小声地回了这么一句。

“铃香的房间在楼上,上去以后正对面第一间就是……”须藤立花犹豫了一下,说,“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出过房门了,希望你能……劝一劝。”

“……好。”

美咲将日记本抱得更紧了一些,步伐轻快地跑上了楼。

走到铃香的房间门前,美咲有瞬间的恍惚,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抬手敲了敲房间门,却惊讶地发现门只是虚掩着。

门是虚掩着的,那铃香为什么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过这道门?

窗帘没有拉开,阳光透过窗帘被映成昏暗的蓝色。美咲眯了眯眼睛以适应屋里骤然暗下来的光线,比起眼睛看到的信息,她首先接收到的信息是声音。

从脚下传来的,无意中踩踏到了纸张发出的细响。

美咲没有再向铃香坐在画板前的背影靠近,而是弯下腰,捡起了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纸张。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黑色叉号,涂得疯狂而狠厉,从叉号长长的尾迹上不难想象这一笔的力度。被叉号覆盖着的是一张面孔——由于只画了脸颊到下颚而看不出究竟是谁,但美咲隐约能认出那是一张笑脸,从没有被盖住的部分来看,至少铃香对这个笑刻画得非常细致,甚至在画的右下角签上了“SK”的署名,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终她选择了发狠地把这张图打叉作废。

这样的废稿堆满了房间的地面,应该就是铃香这一个月里的反复尝试。

啊,等一下,“SK”这个署名……

美咲觉得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铃香小姐?”美咲对着那个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

铃香的笔一直没有停,直到美咲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回答的时候,铃香开口说:“……是你啊。”

语气听上去,说不出是失望多一点还是安慰多一点。

“嗯。”美咲想了想,还是走近了一些,“我在良音小姐家找到了这些……我想,还是交给铃香小姐最合适。”

听到某个名字,铃香倏地僵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冷冷地说:“拿走,我不收。”

这反应倒是不出美咲的预料,但她见崎美咲又不是宫永良音那一类人,她这辈子最学不会的,就是照顾别人的情绪。只见美咲沉默着走向另一边的窗户,一把拉开蓝色的窗帘——阳光瞬间倾倒进来,突然的光线让铃香一下抬起手遮挡,但还是被刺激地流出了眼泪。

“你干什——”铃香正想大声骂一句,但闯入视界的东西却让她愣住了。

见崎美咲叠在三本朴素的记事本上面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本雅致的线圈本,印着温柔而安静的,早樱的图案。

“至少先读一读再决定收不收吧,铃香小姐。”

美咲看着铃香带着震惊的表情,双手微颤地接过四个本子,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她也就剩这点东西了。”


消失吧,铃香。

须藤铃香睁开眼,冬天的日光慷慨地融化在她周围,但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脚下倒灌上来的风显然更加强势,从她脸颊上刮过时刀割一般地疼。

她的脚下是东京的车水马龙、高楼广厦,商店前绿色的圣诞树和红色的主题色为雪白的城市点上了生机与活力。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因为害怕而不敢再往下看了。

都站到这里了,竟然还会觉得怕……真是没用啊我。铃香试着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连气息都在断断续续地颤抖。

从这里跳下去的话……织姬会高兴的吧。

虽然好像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铃香,我从五岁开始画画,满打满算画了十七年,我以为艺术是一点一点靠自己的努力进步,可你呢,刚上高中的时候连三原色是什么都不知道,到志愿调查的时候却说想当画家。好,那就当吧,后来居上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没什么好说的,我恨的是为什么我在一步一步地爬楼梯,你却轻轻巧巧地一跃就到了山顶……

“我恨的是为什么跟你选了同一行,让我的画跟你的摆在一起永远那么不堪。”

至交好友饱含痛苦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铃香甚至已经有点习惯了这份回响的存在。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铃香突然想起,刚上高中的时候,也是因为陪川井织姬到这里来看画展,才萌生了“要不要自己试试看呢”的想法。

“我也想画画,教我!”

“好啊,不过我可是很严格的哦。”

现在想想,当时请织姬教自己画画,的确太任性了一点。那个时候她们还真是年轻啊,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希望与热情,彼此眼睛里都闪着比太阳还灿烂的光芒。

从哪里开始,也在哪里消失,算得上是有始有终。

这么想的话,自己也曾经跟织姬说过:假如将来有一天著作等身,把自己想画的景色都画完了,就算立刻去死也无所谓——因为到那时“铃香”的全部都在画里了。

铃香突然在天台边缘爆发出一声笑:是啊,说不定在自己的近百幅心血之作在火海中化为灰烬的时候,须藤铃香就已经死了。

可是为什么,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但是自己哭不出来啊,是因为这段时间已经哭过太多次了吗?

在新锐画家联合展布展前遇上仓库火灾确实是一个意外,仓库年久失修,夜里电线短路引燃了干燥的布展材料,幸好川井织姬发现及时,大部分画作都成功抢救了出来。

她只是选择了“最后”才回去取铃香的画,那时火势已经很猛了,只来得及带走一张画。

“我很难形容那个时候的心情……像鬼迷了心窍一样吧,一边想着凭什么铃香在开展前就已经被看中了,一边又诅咒自己怎么可以有这种阴暗的心思。”

这里面的确有难以释怀的嫉妒、年久日深的怨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在。向铃香坦诚事情的全部经过时,川井织姬已经跟画廊签好了代理合同。

而她们本来约好了通过这个新锐展,一起成为职业画家的。

震惊吗?近十年亲密无间的友谊竟然藏着这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痛苦吗?朋友也好,自己生而为画家的价值也好,对未来的所有美丽的假设也好,悉数被那一场大火敲打得粉碎。

也该结束了……

脚下的风猎猎地吹着,仿佛在呼唤自己做一生只一次的飞翔。

她迈出了右腿。

“上天台透气的话,还是不要站到女儿墙上比较好喔,太危险了点。”

张开的左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铃香瞳孔微缩,惊讶地睁大了眼,循声转过了头。

另一只手的主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真实意图,咬着吸管,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说:“来,不怕,慢慢下来,我扶着你。”

“你……”你谁?

虽然想这么问,但对方似乎完全把铃香当作了热爱天台冒险的小孩子,仰面看着铃香的微笑里有善意和期待。

“年轻真好啊,我以前也喜欢到天台来,站的高高的有种飞起来的自由感。”

铃香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跟人四眼相对地看了半天,只好顺从地扶着她的手臂,从女儿墙上跳了下来。

“喝饮料吗?热的,暖胃。”陌生女子举了一下自己手里另一杯还带着热气的奶茶,“本来是买给小晴的,不过现在看来我被抛弃了,唉……”

“被、抛弃了……?”铃香心里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打着。

“是啊!”陌生女子一脸恨恨然,“连续两天陪被渣男甩了的小晴出来看画展,结果今天我一哥们儿终于憋不住去跟小晴告白了!然后这俩混帐就把我丢下了!”

后半句虽然说得咬牙切齿,表情却是三分得意七分欣慰。

铃香手足无措地接住被硬塞过来的奶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刚从强风里下来的她有些血气上涌。她插上吸管,啜了一口。

……口味好甜,放了多少糖啊。

“被朋友丢下的话,不会觉得难过吗?”铃香小声地问。

陌生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铃香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准备另起一头的时候,身旁传来了对方的答复:“会啊,虽然我自己的感觉更像嫁女儿……不过这也没什么吧,她很幸福,我日子过得也凑合,那就可以了。”

真是意外的回答。

“所谓朋友嘛,就是聚散离分都是常事,兜兜转转再见面了还能一起聊天吹水自然很好,如果见不到了,那至少知道对方过得跟我一样凑合也就放心了。不强求,一个人只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铃香怔怔地咬着吸管,奶茶确实暖胃,半杯喝下去后整个人都感觉血气舒畅了许多。

陌生女子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在自己的手提包里翻找,最终懊恼地摇了摇头,说:“哎,刚想说挺有缘分的这么大冷天还能一起吹风,有个东西要顺手送给你也好,不过今天好像没有带出来。”

“谢谢……”铃香有点摸不到对方的思路。

“我都没带过来,谢什么。”对方调侃。

“呃,谢谢你的奶茶。”

“哦那个,不客气。”陌生女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轻啧一声,“都这个点了……算了我不管他们了,觅食去觅食去。”接着她转头对铃香挥挥手:“大冷天吹久了风会着凉感冒的,差不多就进室内吧,有缘再会啦,漂亮的小姑娘!”

“好、好的……再见……”铃香被对方的自说自话唬得一愣一愣,目送着女孩子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后才反应过来。

“有缘再会……吗……”

铃香伸出左手,注视着刚才被奶茶温暖过的手心,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愿望。

……这杯奶茶真的,糖放得太多了,但也还凑合。

要不就,再等等看吧?

去死这件事情,不用那么着急……应该也可以的吧?


2016.12.24 晴

陪被甩一月整的小晴出去看画展,我这张票本来是给渣男的吧……算了不吐槽这个。
虽然是小众展但意外人挺多的,来来往往的情侣大概给小晴加了不少打击哈哈哈哈,真是太惨了。
展不错,风格还挺多变的,真是羡慕会画画的人。教练我也想学——算了,早在七岁的时候就被小晴打击得放弃了学画画的念头。这种事果然需要天赋吧……
喜欢一个署名“SK”的画家的早樱!比起小晴那种干脆利落的风格,感觉SK更温柔一些,大概绘者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其实很想把那幅画买回来的……
但,是,我,穷……
不过画展官方有一些小周边,买了那幅早樱封面的笔记本!回来才发现是空白页的,好像不太适合用来做来年的日记……
实在不行就送给哪个可爱的女孩子吧,攥在手里总觉得是糟蹋了。
早樱真的很漂亮啊,让人想起……那首诗怎么说的来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2016.12.25 晴

哇靠上野君给小晴告白了!!真是,我之前催了那么多遍让他该出手时就出手,小晴对他很有好感的,不听,白瞎一年。
去楼上避开他俩放闪的时候遇到一个挺有个性的女孩子,就是人不怎么说话……给人感觉还挺可爱的,可惜昨天买的本子没带出来不然送她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个值得祝福的日子!希望今天相守的恋人们都能白头偕老哈哈哈。
我也想有谁来爱我啊——
痴心妄想。


“那个时候,原来是你啊……”

铃香怔怔地合上日记本,离开书桌,重新坐回到画架前。

她从口袋里扯出耳机线,随意地打开自己的播放列表。

和之前一个月歇斯底里的情绪不同,这次坐在画架前,铃香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凍えた手に,くちづけをしよう……」

她用那只惯用的左手捡起画笔,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然后睁开眼,一笔一笔地在雪白的画布上,勾出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的画面。

「冷えた恋を,さぁ,楽園と呼んで。」

雪一片一片地下着,缓慢地覆过荒草,又缓缓降落在谁的发梢……

“有缘再会,良音。”

她一笔一画,画得很安静。

画上面目逐渐清晰的人躺在雪中,睡得很安静。

「愛してるよ。僕は初めて,君の庭で,泣いた。」1

四、未能说出口的

宫永良音对铃香的第一印象是“怕冷的可爱女孩子,性格有点任性,可能不太好相处”,然而同时她也觉得,这样普通的标签跟须藤铃香这个人之间可能有点差距。

也即,宫永良音直觉,须藤铃香身上的气质与她表现出来的性格有微妙的矛盾——这种直觉可能来自于理工科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长期训练。

如果铃香真的如同她所表现的一样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任性小姑娘,这种小团体聚会未必会有她一份。大学是个小社会,铃香如果真的这么不通世故,别说融入夕子他们的小团体,不被同学打击针对都要谢天谢地。

因而良音更愿意把铃香的这种“不好相处”看作一种面对陌生威胁的虚张声势。

何况铃香长得好看。良音是从不避讳自己欣赏美色的心思的,应该说,她开始有事没事跟铃香搭话,一半为摸清事态,一半为漂亮姑娘。

可能还有个原因是:她不太想被铃香一直当“不明威胁”看待,毕竟他们要在这座雪山楼阁里相处一段时间,她自认是个好人,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如果这个姑娘意外成了可能要跟你拼房间的室友,就更要搞好关系了。

良音并不是后悔当时凭着一股热血冲头的莽勇跟发了疯的青年持枪对峙——当时情况紧急,凭直觉做出的选择未必会比其他深思熟虑的选项更糟糕。事实上,除了吓到铃香这一条以外,无人伤亡已经是当时能预想到的最好结局。

但她也确实感觉有点累了。

良音坐在地上,背后一门之隔就是铃香所在。人心都是肉长的,任谁经过这么高度紧张的对峙,神经放松以后都会有一种深刻的脱力感。

这操蛋的世界,想守住什么人实在是太难了。良音有一股这么骂出来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现在丧气还太早了,而且她也不想再给铃香增加无谓的压力。今天诸事不顺,大家能平安活下来都不容易,哪怕冲着最开始夕子开门收留他们一行人的情义,良音也不能把太多消极情绪表露出来。

就像当初面对她的时候,两位学长强打笑颜一样。

太难了,真他妈难啊,不想再失去谁了这种事就那么难吗?良音把脸埋进双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身后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看起来铃香应该是累得犯困了。

良音靠着门想,这小姑娘给人感觉还挺可爱,虽然性格难搞又敏感,但并不招人讨厌,反倒……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门,除了绝对信任的人以外绝对不能开,不信任我的话就算我敲门也不要开,明白吗?”

跟着美咲去地下室的良音,是不是冥冥之中已经意识到了之后可能发生的事了?谁都说不准。

但她的确不后悔留给铃香的最后一句话是这句叮嘱。

全员生还太奢侈了,良音从一开始就没有抱这样的希望,如果说她有过什么希望的话,也只是希望铃香能平安度过这一场雪山之劫而已。

但这是不是也太快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

我要死了?

良音甚至不确定自己凭着本能朝天放出的那几枪能不能被美咲听到,地上按道理该是冷的,但血的温度的确是热的。

眼前的走马灯停在铃香那双带着泪水和惊慌的眼睛,良音却只觉得,那双眼睛怎么这么好看呢。

突然袭来的疼痛激得她一惊,良音本能地蜷起身体,痛苦地大口呼吸着,残存的理智反复叫嚣的都是同一个祈求,她张了张口,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求求你,千万不要出来啊,铃香……

五、所有黑夜的尽头

死亡是什么?死亡就是不再能构成意义。

须藤铃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情节纷繁复杂,有幸福的人们相拥在一起,也有陌生的人们喧嚣而撕心裂肺的喊声。呼喊着什么而醒来的时候,她满脸泪水,却恍然记不起这个梦的所有细节。

“铃香,我……”

梦的结尾处,她到底说了什么?

阳光妥帖地照在铃香身上,稍微侧过头就能看到放在床头的那几本日记本。

她用手背潦草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怅然若失地坐了起来。不知何故,在这个漫长的梦结束后,铃香觉得心里空掉的那一部分好像被什么补上了。

她无声地勾起了嘴角,逆着晨光望向挂在窗边,此刻正落在阴影里的画。

是你干的好事吗,宫永良音?

这是自雪山事件以来,须藤铃香第一次露出笑容。

更晚一些时候,铃香给美咲打了一个电话,接通的一刻她直截了当地问道:“那天晚上,宫永良音跟我说有事跟我商量,是什么事?”

见崎美咲似乎是被吓到了,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铃香也不着急,用无声的坚定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美咲在几次转移话题失败后终于放弃了挣扎。她小声说:“分房间的时候她发呆落单了,打算找你拼房睡一间的。”

铃香笑了一下:“是这样啊……”

结果因为事件一件一件地发生,到最后都没有听到你说出来。

——“我会救你。”

——在那个梦的结尾,你是这么说的吧,良音?

今天是二月十五日,距离圣诞节过去了二十一天。街上,刚刚过完情人节的人们,依然在重复着平淡而琐碎的日常——上学、上班、游戏、恋爱。

铃香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走进一地的阳光里。

不要紧的,她想,你所希望的,我都知道。

附录:宫永良音的日记

……

2014.04.27 阴

安田前辈……唉。
他竟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度过这两年的吗,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察觉……
怎么会这样。

……

2015.08.11 暴雨

拒稿,理由是在该领域已有类似工作,什么啊……我们方案的精度比德国人高了70%!这都不值得发吗……
算了算了,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

2015.08.20 雨

跟学院提请了好几次以后终于处理了,跟学长们挂到了另一个组里,但那位导师大概会厌恶我们这三个空降的拖油瓶吧。
小林前辈真的,唉,不知道怎么说,承他的情真的太多太多。
昨天收到第二封拒稿信,要不要考虑另投?可是要是达不到毕业条件怎么办。
发愁。

2015.08.21 雨

跟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重投,毕竟我们的结果是有意义的。

2015.08.22 小雨

改稿。

2015.08.23 小雨

改稿,尝试加了散射修正。

2015.08.24 小雨

改稿。小晴特别感人地来给我送牢饭了。

2015.08.25 晴

天晴了!!
硬着头皮去找交接的老师看了稿子,反应平平。
反正我们三个毕不了业也不关他事吧……不过还是被提了几个排版上的不规范的地方。晚一点就去改。

……

2015.09.01 多云

……万没想到第一天进组就被锁到风洞里面去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幸好植田前辈在控制室补觉,听到我玩命儿捶门了。
出来的时候感觉冻得都没知觉了……怕不是以后要对风洞有心理阴影。
这个组的大家出去锁门的时候都不叫人的,唉,也真是……

……

2015.09.13 晴

被锁在办公室了……门从外面锁的,里面打不开,明明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但是拍门也不开。
拖油瓶大概就是这样的待遇,倒是不太意外。
不过办公室在一楼哈哈哈哈哈,到里面找到了工具卸掉了防盗窗翻出来了!我真是太机智了!不过要记得明天把螺丝刀还回去。

……

2015.09.27 阴

投稿投稿投稿投稿!!
换了一家期刊,影响因子低了一点,但现在是赶着毕业的时候不能计较这么多了。
让我稍微改一改就过吧!拜托了!

……

2015.10.15 多云

被锁在设备间了,感觉我被锁过的地方都可以集邮了……
时间还早,研究了一下,拗了段铁丝撬锁,折腾了两三个小时吧,终于找到窍门了!感觉学会了一项新技能!
为了犒劳自己今晚就去小晴家蹭饭吃好啦,她好像新交了个男朋友来着。

……

2015.12.02 晴

毕——业——了——
这研究生读得真是不容易……无论如何,最难的时候都过去啦,首先想办法找到工作,不然大概要饿死。
不过想想我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大概也算幸运的吧。

……

2016.01.01 晴

找到下家了!
新年快乐!

……

2016.03.23 晴

搬新家!不搬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的东西竟然也有这么多啊。
狠心丢掉了好多东西,不过不舍弃旧物的话就没办法开始新生活吧。
新家楼下有一片樱花,真是太好啦,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

2016.12.24 晴

陪被甩一月整的小晴出去看画展,我这张票本来是给渣男的吧……算了不吐槽这个。
虽然是小众展但意外人挺多的,来来往往的情侣大概给小晴加了不少打击哈哈哈哈,真是太惨了。
展不错,风格还挺多变的,真是羡慕会画画的人。教练我也想学——算了,早在七岁的时候就被小晴打击得放弃了学画画的念头。这种事果然需要天赋吧……
喜欢一个署名“SK”的画家的早樱!比起小晴那种干脆利落的风格,感觉SK更温柔一些,大概绘者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吧!……其实很想把那幅画买回来的……
但,是,我,穷……
不过画展官方有一些小周边,买了那幅早樱封面的笔记本!回来才发现是空白页的,好像不太适合用来做来年的日记……
实在不行就送给哪个可爱的女孩子吧,攥在手里总觉得是糟蹋了。
早樱真的很漂亮啊,让人想起……那首诗怎么说的来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2016.12.25 晴

哇靠上野君给小晴告白了!!真是,我之前催了那么多遍让他该出手时就出手,小晴对他很有好感的,不听,白瞎一年。
去楼上避开他俩放闪的时候遇到一个挺有个性的女孩子,就是人不怎么说话……给人感觉还挺可爱的,可惜昨天买的本子没带出来不然送她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个值得祝福的日子!希望今天相守的恋人们都能白头偕老哈哈哈。
我也想有谁来爱我啊——
痴心妄想。

……

2017.12.23 阴

明天去滑雪!应该可以当天往返,就不带日记本了。
一定要是个好天气!


  1. 《雨の庭》,kaoling词曲,《乖離想生》里我最喜欢的歌,没有之一。文中的歌词翻译请点网易云链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