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刻一生,无名的碑。」 古川政良。腐女子。中国嗑学院津港分院风水八卦研究所延毕博士生。 重生 / 白夜追凶 / 刀锋上的救赎 / given / 花归葬 / IDOLiSH7 / 海猫鸣泣之时。

散记|Once it was discarded dream. Let again, let again.

227过去后十四天,写写关于同人的一些私人回忆

26和27日两天,从重庆中转回到了兰州,连续两天睡不够四小时感觉自己每一秒钟都在猝死的边缘。一路都在填表,回到兰州以后按照规定先原地隔离十四天,填表的时候两趟飞机一趟城铁,航班号和车次号填得我手都要麻,上到宿舍直接昏死过去。

这天的隔天,也就是2.28,也是我最近很疯的一个坑(ギヴン by キズナツキ)里主角佐藤真冬的生日,也是我、暗暗和瓜瓜决定原地成立翻译小组把ギヴン的汉化接起来的日子。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一天是要被记入中国同人史册上的一天。

这一天,2020年2月27日,世界上最大的同人文化图书馆Archive of Our Own(AO3),因为其上由肖战粉丝写作的一篇同人小说引发了其他肖战粉丝的不满,被粉丝进行了集中举报,导致AO3在当晚永远被墙在了中国互联网的长城之外。同天,互联网上目前最大的中文同人平台LOFTER被粉丝举报、刷一星,大量账号被封禁,大量文章被屏蔽。

我知道看我博客的除了看我写同人小说的读者,还有很多出于纯粹的友爱和善意、顺着我的其他七七八八的文章(比如ROOT安装流程什么的)遇到这个站子,又愿意包容我这个天天不知道都在写什么废话的博主才关注了这个博客的读者,所以上面一段儿我尽量用一种不带隐语的方式描述了一下整件事情。

其实我知道这事的时候还算比较冷静。因为我虽然有AO3的账号,但是因为我已经有大半年不写文了所以一直闲置,写了俩短篇都直接扔在了我存文的个站上……我不算一个很高频的AO3用户吧,我的房子一砖一瓦都是自己的,所以相对没那么慌。

这不代表我不感到愤怒。

我在兰州原地隔离了十四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今天窗外阳光很好。早上一睁眼听见外面兰州公安的同志举着大喇叭喊着“勿聚集,戴口罩!”。十四天过去了,我看这场席卷所有我熟悉的不熟悉的圈子的大事也看了十四天,再强烈的愤怒都过了峰值,在现在这个时点,我还是忍不住想来回忆一下我私人的同人史。

我的同人史应该大致能追溯到2008年左右,第一篇忘了是啥了要么是蔷薇少女要么是某国漫,当时对同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很清晰的概念,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好像还有没写出来的部分我想写写看”,大概就是这样比较单纯的想法。

中间大概有一年没写东西改行当美工了,后来搞《无头骑士异闻录》的时候重新写上了(CP还特别邪性,现在看来这CP非常政治不正确……不是最热的那个),那个时候已经比较深入地融入了日漫圈的同人文化,有个比较清晰的认知了——虽然现在同人这个词在使用的时候经常等价于基于某原作、某原型的二次创作,但其实同人指的是独立非商业作品,这个应该蛮多当年搞游戏的朋友能理解:很多个人、社团制作发布的独立游戏都能归入同人的范畴。我现在明确挂在我的关于页里直言“我喜欢”的龙骑士07所属的07th Expansion,以及HaccaWorks*,都是同人社团。

那个时候同人和腐——虽然这是两个概念,但是由于受众重合度很高,总被捆在一起提——还不是一个特别能在现实里见光的话题,因为同人创作里头男同性恋关系占了相当的部分。虽然当时大家私底下总开玩笑说一个班里十个女生里头有九个是腐的,虽然那个时候《菠萝志》还能在报刊亭随便买到,但真要跟现实熟人,尤其是长辈坦白自己隐密的爱好,总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我们都很怕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尤其怕这目光来自亲近的人。

当时还有个说法叫“同人女有责任比别人更有文化”。这话现在听起来非常扯,因为搞同人只是种爱好,跟打球下棋打游戏没什么本质区别,你要说“打篮球的有责任比别人更有文化”这话讲出来就很扯,爱好其实不应该上升到什么责任义务。但在当时,这话是有其存在意义的:因为搞同人,特别是搞BL同人,默认是为社会所不容的,所以这话的意思是:如果因为自己的爱好遭遇了白眼,觉得自己委屈的同人女/腐女应该抱着一种“我们更宽容,更有文化”的心态进行争取,不要跟对方正面起冲突。

本质是一种委曲求全的自我保护。

是当时社会环境还没有那么开放的条件下我们作为“一点点人”的一种妥协。

对我来说,我搞的最多的还是写同人文。可能因为在贴吧这种社区里同人文还是占了内容的半壁江山的,尤其是在中国腐女必修一的《盗墓笔记》横空出世以后。当年瓶邪吧整个首页全都是文,全都是,真的,占比能有99%,剩下的1%是置顶的吧务贴。

那我当然也搞过这本必修一……第一篇给我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的是《庐州记事》,甚至被我抄进了摘抄作业。当时中学生的我有个每周语文作业是摘录一条名言、一个成语和一段美文,简称三个一,然后一段美文环节永远是我快乐抄私货的环节,基本不是我在搞的原作就是各位太太的同人。

那个时候我还在跟嘉嘉靠通信进行联系,嘉嘉作为一个合肥人看完后表示“城隍庙很堵的。”很多年后我跟同样是合肥人的老鲤鱼说起,老鲤鱼表示“这文其实挺OOC的,但作者是真的合肥人。”

虽然不能说这文给我造成了什么深刻的影响,不过仔细想想后来我确实更喜欢这种“有真实生活”的作品。

同时期还有一个对我影响很深刻的作品是《未来都市No.6》,通称儿童文学(笑)。也是连续好几个月在我的摘抄本上有姓名的作品,甚至可以说是我幼稚的社会思考的启蒙。

但硬要说真正的,文学意义上的启蒙的话,其实让我有了“去创作好作品”的冲动的,是未婪海的《二零一五》,以及后来追完的无良妖的《未来都市No.5》。两本都是气质与思想相当接近原作的作品,可当之无愧地被称为同人文届的野生公式。

我到现在还记得看完《二零一五》的那天晚上,那种久久无法释怀的怅然。我甚至有几分钟觉得被这篇文说服了,“或许结局真的就是这样的”——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逼近原作甚至超越原作的野心与感召。

我总觉得,一个好的同人作者应该有继承并超越原作的野心。

可能也是我这么多年总爱写原作向,极少写架空的原因。

之后的几年乏善可陈,总体来说我写得并不好,而且也慢慢从那种美好的情绪里走出来,认识到其实动手去创作不一定非要源于爱,恨也可以。写的故事不一定是美丽,破碎的也可以,高尚的也可以,下流的也可以,为了解决形而上的问题而写可以,为了满足性欲而写也可以——讲道理,搞黄不积极,发育有问题。我十六岁到二十岁这段时期实际上应该是性幻想最丰富的时期,写东西给了我一个很好很安全的出口,虽然我自己写黄的情况比较少,因为我写的不香,不好用!(对,确实有一部分文我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写出来就是给自己和其他妹子“用”的……至于为什么明确是给妹子,因为男的不会看俩男的干在一起的,男的和女的写黄文有非常大的差别,大家需求不一样)。

后来我发现我很多画手朋友,大家勤奋练人体的本质原因也是想画黄图(忍笑)。书到用时方恨少,搞黄才知人体糟。

你敢说你初中拿到生物书没有同学是首先翻到讲男女第二性征的那一页的吗?大家都有嘛。

男性可以含蓄地说“永恒的女性指引我们上升”,倒是女性还是对性这个事情比较避讳,我现在倒是非常坦荡了,前面说了嘛:搞黄不积极,发育有问题。又没有哪个真正的人会在我的性幻想里受伤,何况还是纸片人,何况还是女孩子写给女孩子看的,就算有啥至今也没人能证明有因果关系的“不好的影响”,女孩子又没有凶器……

(当然据说有女性用道具强奸男的的案例的,这个还是应该送交公安机关。)

其实老有人觉得同人文是个类似“悬疑”“言情”“耽美”那样的类别,其实不是,这些类别更多是根据文字本身内容来进行分类的,同人这个词,在现在的语境下,更多是指“与原作的关系”,而不是文字内容的类型。也就是说这个由原作/原型衍生的大的框架下,干啥的都有,写得很好的有,写得一般的有,写的什么玩意的也有。虽然可能社群内部有一定的约定俗成(比如角色至少要认得出是那个角色)的“圈规”,但也不是非得遵守不可——虽然不遵守可能会招来圈内的一致讨伐。

而且由于前面所述的历史原因,其实进入这个社群还是会有一些门槛的,比如语言,比如对原作的了解程度,大家总体还是一种把门关起来的状态,靠着难以被不了解这个文化的人理解的暗号,靠一站一站的交通来维持一种小群体的安全。

其实日本那边更严重,早几年人家有敏感内容是发布的社区帖子锁一道,然后拿到链接点开密码锁一道,密码还要猜半天……问题大多比较刁钻,比如某对儿在原作的第几话第几分钟有个名场面,密码的一部分可能是这个话数加分钟数加角色生日啊或者纪念日啊或者名字缩写啊制作公司缩写啊,我甚至见过名台词首字母缩写的密码,当年还不懂日语的我是真的哭着边听边试,后来我他娘就去背五十音图了(没想到吧.jpg)。

总体来说是一种比较排外的氛围,算是一种双向保护吧,外面的人不要知道我们在搞什么,我们也只跟懂得这些暗号的“自己人”交流。

当然这是普遍情况,五黑框那种大家彼此怀恨,写的人也恨本人,舞到本人面前,本人强烈反对,本人的亲友带头接着舞甚至出性转言情本(不是)的邪性CP也有,不过五黑框其实我总觉得这么深沉的恨还是因为大家都爱过,你框框带走了账本踩碎了我们的梦想还不准我们在纸上抒发一下三年之后又三年我也是真的恨你吗,爱之深恨之切啊,何况他俩周围这一群都是文人,搞起来特别放飞。

应该说,人有多复杂,人搞的同人就有多复杂。我们从原作里汲取一些精神能量,并最终或者接纳它、或者反对它,然后书写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这是好事,我一直坚持复杂的感情、人类无解的情感漩涡才是文学的最终导向。是,可能连作者都说他俩之前不是爱情,那又怎样呢,我附会上去的情感才对我有意义,可能更广一点儿还对跟我有相同看法的同好有意义。

我们都不过是借别人的酒浇自己的块垒而已。

所以我看着一群小妹妹在争什么性描写什么淫秽色情就很无奈,就……怎么说,虽然同人小说可以写亲情可以写友情,但中文同人甚至世界同人的总范围内还是写爱情的多,特别是写同性爱情的多,耽美(男同性恋关系),或者百合(女同性恋关系),本来就是前几年还算“禁忌”的关系,写禁忌写爱情,写禁忌的爱情,我一篇两篇可以柏拉图,三篇四篇可以拉灯隐去可以意识流,但你能要求所有的爱都没有性吗。说难听点你爹妈不做爱哪来的你呀。

写爱情,写到水到渠成的时候有性,是个很正常的事情。倒是人家关起门来做爱你把人门给撬了拉到广场上大喊“这两个人是流氓”的行为比较像精神病。

别说什么国家不许写性,压根就是你们这群小朋友读书少了,认识史铁生不,上过课本的那个。读过他的《务虚笔记》不?里面都是性与爱与欲望的终极问答。

那么,爱情是什么?
阻止不住的梦想冥顽不化。但那到底是什么?
是的是的我们都相信,性,并不就是爱情。但从中减去性,爱情还是爱情么?
当然不。那是不能分开的。
性呢?性,都是什么?那欲望单单就是性交(或叫“房事”)吗?
那不泯的欲望都是从哪儿来呀,要到哪儿去?欢乐的肌肤相依一向都是走在怎样的路途上?那牵魂摄魄的所在,都是什么啊?

是啊,都是什么啊?这帮脑子里只有性就是淫秽色情的孩子们(或许也有大人们,或许)真的能明白这问题的答案么?

别说有爱的性,就是痛苦的、麻木的、没有爱的性,难道古往今来写的人还少了么,《白鹿原》现在还在高中语文推荐书目上呢,第一页写白嘉轩一辈子娶过七房女人,还写跟她们的房事如何。你说他们之间有爱么,不见得,封建制度下的男女权力压迫关系而已。

公开出版的文学都可以坦荡自然地正视性的文学,为什么关起门来、用重重暗语限制起来、尽一切能力隔绝可能感到不适的人群接触到的“小众”文学不行呢。

而且说实话作为一个理科出身的人我希望各位“家长们”在论述“淫秽色情的文字(注意是文字)会引导孩子走上犯罪道路”的时候拿出因果性的证明,比如统计一下每年强奸案里头案发缘由是“阅读了淫秽色情的同人小说后决定进行实践因此犯下强奸大罪”的占比有多少,咱们要讲数据的嘛。说实话稍微有点逻辑推理能力应该都想得出里头的问题,我前面也说过了,这些文字受众大部分是女性,用你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就算有那个犯意,咱有凶器吗……

微博评论区天天有卖片的咋不见你们把微博举报了。

回来说同人。

前两天看到有同好姑娘贴出了指纹写给某个彬诚同人本的寄语,其实我挺感慨的,我单知道有彬诚姐姐跟原作者有现实联系,没想到原作者还能被拉来给同人本写寄语,而且指纹的态度我相当欣赏。他写的是:

如果说彬和馨诚是某种平行时空的兄弟,《刀锋》和《救赎》就是平行时空的兄妹吧(笑),愿他们在《救赎》的世界里,一切安好。
——指纹

这其实也是大部分同人最伟大的地方吧——虽然我说因为恨与诅咒这种负面的感情主导的同人作品也存在,但从数量上说,绝大部分的同人作品最终还是为了爱而写的。道理很简单,不求回报地、持之以恒地进行创作是一件经济上就很不划算的事情,这种行为能存续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最纯粹的热爱。

最伟大的事情就是,他们在我们构造的幻想世界里一切安好。

这也许是所有同人作者最珍视的“回报”。

从2008年,或者严格一点近一点,从2011年开始算起,我也断断续续写了九年,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同人,大部分的朋友都是因为搞同人结识的,由线上发展到线下,现在每届CP还总能凑一起出个摊。

比如我跟纤纤,高中就因为搞CP认识,结果大学考一个城市了,直接变成每个周末一起看电影约饭的好饭友。

阿璟比我高三届,我和纤纤上大学的时候她都快毕业了,但因为在我隔壁学校,因此大一那年每次约饭总也少不了她。

神奇的还有某年SLO的时候我搜着摊宣信息,突然看到一个姑娘晒票,微博定位跟我一个学部,大胆私信后发现我俩就住上下楼,当晚我们在宿舍天台聊了一晚上,没想到她居然也知道我搞的那个冷CP。我们宿舍的天台望出去很奇葩,一半是山,一半是城市灯火,我们兴奋地聊了很久很久,那天晚上风很大,却不怎么冷,可能因为心里是热的。

那年SLO我们四个一起去的,当时的放映环节有弗兰的《Lonely Hunter》,那可能是全网唯三的带我们四个搞的那个CP的混剪,其他热门CP出镜的时候远远近近都会响起一片尖叫,不过理所当然的,那个时候为这对叫出声来的就我们四个,虽然人少得丢人,但真的很快乐。

可以说这九年里,看点什么,为打动我的东西写点什么已经从一种爱好演变为一种生活习惯了——既是我理解文艺作品的一条通路,也是我自己表达对世界、对人间情爱的看法的一个方式。

2017年10月,我遇到了第一个对我来说比较重大的事情,就是我的LOFTER账号被封禁了,所有文章一夜之间全被屏蔽,还找不回来了。两个号,全都没了。炸号的具体原因只给了我四个字:政治敏感。

我当然不明白。

但是行吧,这里留不得我,我走就是了。

搬家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早期从各种论坛搬到贴吧,贴吧搬到微博和LOFTER,可能中国一代同人女的共同记忆就是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迁徙。

我送给暗暗的一篇文里提过一首诗,实际上也非常贴我自己这一路的心境:

长亭、短亭,不遮风雨
以逆旅为家
尘土中浪迹
濡不湿涸辙的鱼

这首诗是邵燕祥老师写的,标题很妙,叫《生活》。

以逆旅为家,尘土中浪迹,濡不湿涸辙的鱼。

流浪的一代吧(笑)现在的说法好像叫精神吉卜赛人。

后来我来到FarBox,又在FarBox升级后迁到Bitcron。说实话我已经忘记我到底怎么知道的FarBox了,但我还记得我最终选择FarBox的理由是开发者海波的理念是所有的数据一定要留在自己手里。

我们一边迁徙,一边不可避免地被迫丢掉无数我们的心血和记忆,它们沉在一个又一个平台的数据库底下,轶散在天涯海角的读者零星的回忆里,幸运的可能留了文章的备份,但那些评论和小红心是永远找不回来了,它可能还偶尔会被读者提起,却再也拼不全最初的模样了。

这种事情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海波的这段宣言在当时无疑深刻地击中了我的痛点,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在这里安了家,这一住就是三年。

去年开始我和湘鹅、红茶他们开始去COMICUP出摊,最近一届临出门的时候去跟我师兄报备,他开玩笑跟我说:“又去你们阿宅年度大聚会啊?”

三年里我写了八十多万废话,十二万同人小说,还有接近十五万翻译稿。

几乎可以说,这片小天地也是“我的理想乡、我的朝圣地、我的安魂所”——引号里这句话来自AVG《潜伏之赤途》,在最初的最初它同样是一个独立的非商业作品,换言之,也是一个同人AVG游戏。

我毕业社畜后还跟我师兄半开过玩笑说:生活这么苦,人总得有个什么获得快乐的途径在,不然太容易崩溃了,有那么一个你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幸福的事情,活着就还有个盼头。

我师兄可能不理解我这话背后的心路,不过从他当时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同意的。

为什么AO3因为一场无聊且幼稚的举报永远消失在了中国互联网会引起我的愤怒也好解释了:我可能不太用AO3,但我知道对于很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远方的身边的亲人与朋友来说,那就是她们的理想乡、朝圣地、安魂所。

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人的那个“盼头”,那点“快乐”就剩这么一点儿了。

是,只要人还在就可以再写,家门被人用铁链锁起来了可以再建一栋房,可是凭什么啊?如果说以前迁徙还是因为平台政策变化了属于无奈的流浪,这次AO3被集中大量举报纯属无妄之灾,而且AO3之后,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我的心血,我每天点灯熬夜写到三点也要抓住的那一点点火柴的光,没有了啊,凭什么呢。

这么点“盼头”既不浪费国家财政也不伤害任何实际的人,凭什么要因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随便谁的粉丝的“不喜欢”,而永远地与我天各一方呢?

后面几天粉丝的做派是更令人作呕,泼脏水、吵不赢就继续举报其他人的微博账号到禁言、到外网刷话题,哪一样都令人不齿。咋地正话反话都让你们说了,脸呢。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其实断人财路不是最让人恨的,最让人恨的是在我面前亲手杀死我爱。

别说什么你哥哥无辜,你在人家面前亲手掐了人家续命用的那点葡萄糖,你让人怎么不跟你拼命呢?你还让代表官方的蓝V下场站台,还泼脏水骂人家心血全都是下流货色,还说人家一砖一瓦搭起来的房子就是有问题活该被锁起来,你让人怎么不跟你拼命呢?

要知道AO3从此在墙外已经是个既定事实,就算再拼命,它也回不来了。

我难道还不能在废墟上唱两句挽歌吗?

Once it was discarded dream. Let again, let again.

下一个十年、下一个二十年我也一样会写下去,但我和我的同志们失去的,还回得来么?

什么样的翻译才是好翻译

返回兰州前跟瓜瓜讨论了一晚上关于翻译的问题,瓜瓜是逐字直译派的,我更倾向于在中文语境下去靠拢原作的气质。瓜瓜坚持如果不逐字翻译的话会损失原文的意思。

我思路倒也很直白,可能跟我自己的写作观也有关系:事实上一个文本的文字并不包含这个文章的全部信息,文本本身是一个信息压缩的过程,更多的信息在文本的背后,以情绪和气质的形式存在。证据也很简单:若非如此,我们跟红茶看同一篇文的时候得出的结论一定是相同的,红茶又不是不识字,他只是看不懂字背后的情绪。

所以我对逐字翻译能还原文本本来的信息是持相当的怀疑的,特别是日语这种特别……嗯……说好听点叫含蓄,说难听点叫满篇皆省略基本靠脑补的语种。

事实上我在跟暗暗和瓜瓜的翻译实践中最难的部分就是揣摩语气,这句话对应到中文里应该是什么语气。这个其实比较考验感觉,真的。还原语气已经很难了,更别说小说翻译要还原原文的气质,就更难了,绝对不是逐字翻译能做到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真的很佩服广西师大社翻的三浦老师的小跑步(《强风吹拂》),后来在日亚上买了原版以后中日对照着读,这本中译的气质确实非常接近三浦老师的原文,轻轻扬扬羽毛笔,而且符合中文的阅读习惯,相当不容易。

瓜瓜后来被我部分说服了。

组队翻译而言,我确实觉得一个日语好的搭一个日语一般但是中文好的,最后搭一个中文单语言使用者校对其实是个比较好的配置(对,就是暗暗/瓜瓜和我和湘鹅的配置),我在暗暗他们的“文本直译”之后的工作,更多是一个理解与转化的工作,说白了是去跨语言逼近原文的过程,我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

翻译进行的转化并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的转换,这个行为本身可能更接近消化吸收与再表达,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原创性很高的工种。一个好的译者,还应该是一个好的读者和作者。一个好的读者才能最大程度地靠近原作的深度和气韵,一个好的作者才能最大程度逼近自己所理解的文本的准确性极限。

for-given

最近还是从上一个半年的一些事情里走出来了,其实说起来有点扯,我以为那些事情对我的影响不会有那么久,或者说在某件事后这些影响应该已经消失了。

后来跟起司说起来,才被她说:确实,感觉小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说哪有,我还是有开心的时候吧。

起司说,就不是那种真正的开心的感觉。

其实可能是的,我好久都不做梦了,做了梦到了白天也记不住,这本来应该是个警示信号,或者我早该意识到这属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那之后我有半年其实什么都写不出来,逼着自己不要停下,写了很多的废稿,没有一稿是满意的。然后明显感觉自己精力不济,没有多余的精力来产生感情分给其他人。

起司说我上一个半年那种搞法就很不健康的疯。我想了一下说,其实可能是,我会把很多精力攒下来,尽量不对我自己的事情之外的事情产生任何情绪波动,然后在遇到我觉得安全的事情(比如搞CP)的时候一次性炸干净。确实不是很健康,掌握不好可能我就直接自损八百了。

具体的不能说,反正跟弗兰聊了很久,当天晚上哭了个爽。

弗兰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也是真的很喜欢她。(虽然如此我也真诚地觉得跟她一起搞given绝对是我嫌命太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明显不一样了,心头很长一段时间笼罩的阴云散掉了。感知力好像复苏了——可能因为我写东西的关系这一点特别明显,就是去感受什么东西的时候不是用那种逼着自己去分析去领会的思路了,可以很自然地产生共情了。

重拾了爱的能力——这样的感觉。

真的很好,感觉自己还活着实在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当天光速给弗兰写完了长评,顺带给弗兰感慨了一下活着真好,被弗兰夸了说我聪明,我说有吗,她说体现在能找到让自己出来的路。我就在屏幕这边笑,也许吧,不为难自己可能确实是个优点,我也不是非得往下跳,能在悬崖边上踩稳未必就不好。

虽然还是羡慕的,两头都羡慕,下面的和上面的我都羡慕。但也没人规定我这么过就不可以,所以也许还是可以的,我也许可以就这样,不必往上爬也不用跳下去。

我跟弗兰说想给博客改个名儿纪念一下重生,又想不到叫啥,上一个「棺と花束」已经是去年二月份搞花归葬的时候给的名字了。

弗兰随口说:for-given。

我眼前一亮,说就是它了。

她真的很懂(笑)。

End.
Comments
Write a Comment
  • 我以为,带了名字很可能会被他粉丝搜索过来然后顺手举报。毕竟我是遇到过粉丝“巡逻”的人……<br>这件事我也跟朋友吃了很久的瓜了,真的是每一次都在打破底线每一次都目瞪口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圈才是个头。

    • @F 他们把搜索他们偶像的名字得到的搜索结果叫作“广场”(草,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广场是指超话……)然后为了让搜索结果全都是正面结果,所以如果你带了大名出现在这个搜索结果里就会被出警要求删除,虽然你只不过是随手发了条微博【。】就真的很可怕,我也被出警过好多次,很烦,我真情实感祝他们哥哥早点糊穿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