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转一圈,能求证多少誓言。」 古川政良。腐女子。中国嗑学院津港分院风水八卦研究所延毕博士生。 重生 / 白夜追凶 / 刀锋上的救赎 / given / 花归葬 / IDOLiSH7 / 海猫鸣泣之时。

社交网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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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并不是一篇影评——虽然它有一部分影评的属性。
是的,我在说电影《社交网络(The Social Network)》(2010)。
创业,又TM是创业.jpg

我的玻璃心

Is something broken inside you? cause at the moment I'm lost and feeling that I don't know
If I'm losing you, again?
——Blur《My Terracotta Heart》

2015年的某个上学日,弗兰突然敲我说剪了个视频让我看看效果,我说好。文件名叫【TSN】我的玻璃心,我当时对这个标题感到了一阵困惑,后来知道这是这支Fanvid的BGM的名字:My Terracotta Heart,我的玻璃心,风格还是弗兰一贯的风格,很带感,有一种弗兰style的迷幻感,而且不是混剪。

于是我问了一句:是什么片子啊。

弗兰说:是《社交网络》,安利你去看。

我说好。

这应该是我可考意义上最早接触TSN的缘由。

但事实上真正把这部片子看完,是第二年的事情了。

关于那件事,我们都没有再提

那件事里的我们从此各自远走,不再把心寄托在没有以后的以后
那件事里的我们曾经也快乐过,如果转角偶遇,请带着笑容
——《关于那件事》

2016年的暑假,从外地回来,不幸病了一场,可怜兮兮地在家里挺尸,因为会传染所以也谢绝了高中的朋友们上门探病。那个时候纤维恰好先我一步看完了《社交网络》,当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而我当时正沉迷冒圈KTV,听闻此事喜大普奔地打了一个跨省电话,两个人相对哀嚎了一个下午,惹得我爹在阳台旁边玩手机的时候频频向我这边侧目。

当天晚上我去把这部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的电影看完了,确实很优秀,但除了一些惯常的感慨以外其实没有很特别的感触。

真正让我突发真情实感是因为刷fanvid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一个UP剪的《若美丽的故事来得太晚》,BGM是现在已经人设崩坏的某某某的《我好像在哪见过你》,UP给“所以到哪里都像快乐被燃起,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级”一句配的画面是Facebook招第一批实习生的时候,Eduardo去给Mark递去加州的经费,当第一位程序员小哥攻破防火墙取得服务器权限,全场一片沸腾的人群中,Mark在一片光里张扬又放肆地笑着看向Eduardo。

我就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我不是指CP,我是说,突然明白了这个故事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那个时候大概已经临近期中考试了,人近考试的时候思维总是尤其活跃,某天晚上,我脑内突然划过一句类小说台词的句子,把脑洞发给纤维以后我们不可避免地开始小论文,小论文轮久了,就开始真情实感地二刷三刷了。

出于好奇,我上知乎上搜过TSN的影评,在逛了一圈以后恨恨然地回去跟纤维说:“果然不能指望知乎直男,他们根本看不懂TSN……”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创业教育片,去他娘的什么商场利益、执行力高低、合伙人靠谱与否,全他妈扯淡。这是一部“青春片”(中性意义)啊。而所有青春片都绕不开一个永久的主题:人生多别离。

我:EME感觉完美诠释人生多别离
阿苏:唉,EME……其实不止RPS,我觉得社交网络这个电影就有种夏令营1的感觉……
我:我感觉我shipEME真的有一部分原因是,太真实了。戳中了我这个现实主义者内心中最无法忘怀的一部分Summer Camp回忆……
我:是,青春期狂欢
阿苏:就,是的,我们当时玩得很开心,是的,我们很合拍,是的我们无法战胜利益和金钱的分歧
我:TSN这个电影就是啊……美好的东西是真的存在的。然而……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阿苏: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纤维说看到我那句“人生多别离”,心里哗啦一下开了个口子。

人们把晚来的爱都锁在密码里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疯狂小论文期间我和纤维又反反复复把片子重新看了几遍,连带着当时的采访、拍摄纪录片和评论音轨全都找来看了,除了感慨芬奇聚聚这种精细到厘米级别的强迫症真是厉害之外,也在暗自庆幸各位Staff们一起把握住了这个故事最核心的地方:

这是一群二十岁的年轻人的故事。

二十岁犯错误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但要人承认二十岁的时候曾混蛋得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是不容易的。

我跟纤维说:“Mark本质是智力上绝对的天才,并且他本人对这点认知十分清醒,但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其实不怎么会做人(?)Mark面对这种矛盾局面的解决办法是让自己变得Cool,具体手段表现为Facemash包括后来的FB。Mark的逻辑是没人带我玩儿的话就自己圈地为王等着人们自动找过来。”

“Eduardo对Mark的特殊性就在于,Eduardo是愿意领着Mark去自己的世界以外的地界看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发现Mark的玻璃房子忘了设计消防梯的时候,愿意在楼下张开双臂说我保证会接住你的人。”

“Mark大部分情况下过得像个运转地严丝合缝的机器人,而他为数不多的Humanity的部分,都与Eduardo有关。”

TSN的故事实际上在著名的六亿美元离婚官司期间的时空,但Eduardo跟Mark在影片里的第一个同镜头不是在谈判桌上。

Eduardo沿着开篇时Mark走过的路,爬上Kirkland的楼梯,推门而入。

“Mark.”

“Wardo.”

“I need you.”

“I'm here for you.”

我赌九块钱,知乎上指点江山的直男们肯定没有数过全篇中Mark说了多少个表需求的“I need”。

我数了,不算被Erica甩了以后的醉酒博客,总共八个,全部都是对Eduardo说的。


“I need you.”“I‘m here for you.”

“No, I need the algorithm you use to rank chess players.”

“I need the algorithm.”“Mark——”“I need the algorithm.”

这是一切的开始。


“Mark——”“I need a dedicated Linux box running Apache with mySQL backend.”

这是Eduardo收到凤凰社的邀请,兴致勃勃地去Kirkland想跟Mark分享的时候,最后Eduardo的回答是“Do it.”,Mark说:“I already did.”


“These guys know people and I need their emails.”

这是Facebook上线的时候,Mark和Eduardo两个人在宿舍里,Mark跟Eduardo要他的笔记本发垃圾邮件。


“I'm afraid if you don't come out here you're going to get left behind. I want——I want——I need you out here, please don't tell him I said that.”

这是Eduardo穿越了大半个加州的暴雨出现在Mark的公寓前,Mark拉着Eduardo“单独谈谈”的时候。


“I need my CFO.”

“I'm on my way.”

这是Eduardo冻结账户以后,Mark给Eduardo的电话。

Mark也许从来没有意识到,他对Eduardo潜意识里的依赖比他自己的估计要来得深刻。加州雨夜的那一次,甚至是Mark在整部电影中唯一一次示弱,唯一一次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与Sean Parker期待的、Mark自己也认同的Asshole风格相违背的事情”,尽管当时刚跟女友分手又被Mark放了鸽子淋了半座城市的暴雨的Eduardo正在情绪低谷,没有、或者说没能,抓住Mark话里背后的含义——他甚至磕磕绊绊地“I want”了两回,才换回了一个更习惯的“I need”。

Mark未必是有意放的Eduardo的鸽子,否则他不会在Eduardo一进门的时候兴奋地拉着Eduardo看他们的新作品,这种急切的分享和快乐,在其他时刻并不常有。他可能只是不认为“放了Wardo的鸽子”是一件多么要紧的事情——至少不会比“给Eduardo展示新作品”更重要。

所以说世界上最让人意难平的不是夙愿未偿,而是阴差阳错。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代码不是情诗,写满十四行也不是。
——会者定离《情诗》

我跟纤维小论文的时候,我们一致同意,Eduardo身上有一种“会发光”的气质,跟招实习生的时候Mark身上的那种张扬的发光不同,Eduardo的“会发光”更……润物细无声一点?

是,Eduardo很照顾Mark,照顾得都有点老妈子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Eduardo在创业蜜月期是完全被Mark带着走的。

还是细节,整部电影对Facebook创业过程中所做的决策其实描写很少,但是有两处关键的转折,都是Eduardo提出来的:

Mark: Yale and Columbia, let's go.
Eduardo: And Stanford.
Mark: What?
Eduardo: Stanford. It's time for them to see this in Palo Alto.

这是FB初期Mark安排Kirkland4四位合伙人的职位,把FB推出哈佛以外的时候,“让Facebook进军Palo Alto的高校”实际上是Eduardo的主意——不知道后来在Palo Alto看着Mark被Sean拐卖,让他穿过大半个城市的暴雨的时候,Eduardo有没有后悔过(其实我觉得应该没有)。这真是个Flag。

Mark: For instance, we wanted Baylor, in Texas, but Baylor already had a social network on campus. So instead of going right after them, we made a list of every school within 100 miles...
Sean: You put the Facebook on those campuses first.
Mark: Pretty soon all the Baylor kids saw their friends on out site and we were in.
Sean: It's called the Little Bighorn. That's smart, Mark.
Eduardo: Thanks, that was mine.

这是Mark和Eduardo第一次跟Sean见面的时候,包抄战术甚至收获了Sean的一句“smart”。说句题外话,我感觉在那个时候Sean就意识到了Eduardo对Mark有什么样的影响。

在创业初期,Eduardo绝对算不上“left behind”,相反,Eduardo提出的两个决策都给了Facebook很大的助益。

我相信Eduardo最开始也是奔着做生意2去的,他放任Mark甚至惯着Mark,在最初更多是出于经济考虑——Mark才是实际上创造价值的人,并且Mark的思维更适应他们的创业模式,不给Mark太多束缚让他自由发挥显然是最优的选择。

Eduardo唯一没预料到的可能是,出于经济考虑的做法,发展到后来居然把自己的个人感情带沟里去了——后来EMS(?)三人初次见面的时候,Eduardo的焦虑显然已经不是出于经济考虑,而是出于对Mark可能被带跑的焦虑。

后来几次智商狂掉的行为(特别是冻结账户和签合同),几乎无一例外是因为把自己个人感情赔进去,被玩了个底儿掉。

阿苏说估计就是冻结账户那一出的时候,Mark下定了决心:Eduardo真的掉队了,他希望Eduardo离开Facebook。

Eduardo确实不够混蛋,而且他还会成为拖着Mark不让他乱来的力量,而这是Sean急于让Mark摆脱的。所以Mark去加州以后,Sean几次三番地问“Where is Eduardo?”的真正含义——他希望Mark把Eduardo排除在团队之外,最大限度地减少Eduardo的影响,让Mark贯彻自己的野心和特立独行的作风。

Sean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是指后来Mark确实把Eduardo诓了,签下了那份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一击的合同;失败是指,在那之前,Mark仍然以自己的方式提醒过Eduardo:“I'm afraid if you don't come out here you're going to get left behind. I want——I want——I need you out here, please don't tell him I said that.”

是的,这话在我的理解里并不是Eduardo理解的对他的挑衅(“What do you mean I left behind?”)而是一个提醒:不要掉队,我需要你,Mark甚至知道Sean肯定不喜欢这个提醒,不要让Sean知道他提醒过。

Eduardo没明白Mark在说什么,Mark大概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Eduardo是Mark的安全区,Mark乐于与Eduardo分享自己的奇思妙想,同时也笃定自己看起来相当过分的举动并不会动摇Eduardo对自己的宽容。Mark的世界里工作和私人感情是有明确的界限的,我在《别无选择》里尝试解释过我的这种理解:

Mark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因为他确信它们都是最好的选择,有得有失,但得到的总是比失去的多。但唯有这次,Mark开始考虑“值不值得”以外的问题,比如,甘不甘愿。

这段是我揣测的百万会员之夜时,跟Sean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三遍“你可以不对他这么过分的”后,独自一人留在FB办公室的Mark,手里发抖地攥着那张写着“I'm CEO, bitch”的名片看着身后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场景真的太好了,在此之前,整个剧情、以及Facebook的发展都是飞速的,快得让人目眩神迷,快得让人肾上腺素水平飘得高高,让人像狂欢一样地高呼“Asshole哲学万岁”。

……快得让人差点忘了在Kirkland窗户上那个漂亮的公式,差点忘了Facebook上线那天,Mark面对电脑屏幕闭上眼,Eduardo小声地问:“Mark, are you praying?”

而在此刻,随着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世界仿佛突然放慢了速度,慢得有足够的时间,让Mark重新审视自己引以为傲的“Asshole哲学”。

忘了哪篇文的太太对后来那份0.03%的合同有过一句话分析,我深感赞同。她说Mark的意思其实是:“我希望你离开Facebook;但不是离开我。”

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在说:“So we're saying goodbye for a while.”

他们还在说:“But you gotta come back.”

卷老师在评论音轨里说得更直白:Eduardo是Mark的良心。

我们其实都很怕两个词,一个是不自禁,一个是不得不。

前者好像在Eduardo离席的时候,Mark一边剑拔弩张地为Eduardo站台3,一边下意识地望向房间另一边,本来属于Eduardo,现在却已经空空的座位。

后者好像Mark冷静地对Sean说:“I'll get it under control. I'll call someone and see what the next move is. But this is gonna be news now.”

我跟阿苏说,Mark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阿苏当时怎么回答我的我忘了,大概意思是因为没人惯着他了,不得不长大啊。

我猜那是Mark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搞砸了”——是的,不是在摔电脑的时候,是在一个人待在FB办公室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大错。

而有些错误是无可挽回的,就算对方说了“I'm comming back for EVERYTHING.”

“劝人离散,有多为难。”

“若美丽的故事,来得太晚。”


在TSN船上的船友们肯定都看过会者定离太太的《情诗》,纤维说她至今没敢看第二遍,因为这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釜底抽薪一般地真实,没有任何重归于好的幻想。

我倒是反复读过多次。

虽然我自己动笔写的《别无选择》是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但其实我也知道,这种天时地利人和全世界都希望他们和好的剧情,只能出现在同人里,这没什么,同人本来就是为了小概率的幻想而诞生的。而在更多的可能的世界里,我从心底觉得,《情诗》的剧情也许是一个标准的True End——“我爱过你,我曾默默地、无望地爱过你。折磨我的,时而是嫉妒,时而是羞怯。愿上帝赐你别的人,也似我这般坚贞似铁。”

阿苏说,她觉得《情诗》最伤情的地方不是十四行代码,是最后Eduardo的泣不成声。

纤维说,会者定离太太简直是用自己的ID立了一个巨大的Flag:会者定离,世上常会的人,也必有离散之时。

而我只觉得感慨。

我要去看你,看你一眼就回来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里
我要去看你
看你一眼就回来
从此以后死心塌地
埋下头,继续孤孤单单
一天一天苟活下去
——路也《我想去看你》

——去年疯狂小论文的时候,我给纤维念完这节诗,纤维表示要揍我。

17号的时候加菲的一个采访发布了。


 
Andrew 上了 SAG-AFTRA的访谈,在其中他回忆了演艺生涯的所有细节,回忆到TSN的时候他说当时他以为自己的角色是Mark结果去试戏的时候芬奇让他考虑一下Eduardo,他说当然不用考虑啦,给他什么都会演的!
主持人:你觉得你演的Mark比起Jesse的会怎么样?
Andrew Garfield:So much better(笑场)
主持人:你会用你的英式口音吗?
Andrew:I fell in love with Jesse. You know that was a love story for me
That relationship.It was like Cain and Abel it was like brothers for me and for Eduardo I think in the way it was written and obviously for mark ques different stories they know you are needed and you are not needed
....
Andrew:Jesse you know what Jesse did was remarkable and I did fell in love with Jesse as a person as an actor and as a character and that were creating that relationship with him and we spent Halloween together in Baltimore and a Cheesecake Factory and that was the best Halloween I think I spend the whole Halloween doing an Australian accent because he liked it.
The specific character I think I was playing like a gay Australian filmmaker based on a filmmaker we know which is very flamboyant it was very very very theater geeks...Cheesecake Factory Baltimore of all places.Those days I miss those days nobody...and I and he’s remarkable and what he did was what him and David did together………

我、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比Summer Camp,瞬间暴哭失声。

爱是永不止息
要原谅七十个七次
得把这样的话背诵多少遍才能将心中狂澜平息
我不懂:城南有我,还不够吗?4

城南有我,还不够吗?

我至今仍然很难清晰地说明为什么对TSN这个故事耿耿于怀,隔三差五就回来真情实感一下。

就好像他们在严肃的质询桌上谈起气氛吊诡的虐鸡事件的时候,Mark一直剑拔弩张的冷漠表情终于有了松动,开始发笑,笑得疲倦而轻松,仿佛短暂地从官司里抽身,回到他们在Kirkland的乱来的学生时代。我们都知道回不去了,但总是时不时地有所想念。

可能就是,借别人酒浇自家块垒而已。


最后的最后,晒一下粉籍证吧……


  1. “你跟一些人一起在不同的城市演戏,有点像一个Family,一个Summer Camp之类的东西,但是等Summer Camp结束了,你们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你们只是偶然或是怎么地撞进了彼此的人生。” By 卷老师。  

  2. 有说法戏称Mark的心态是“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谁知道你想交朋友。”  

  3. Mark:“Eduardo Saverin was the president of Harvard Invest Association and he was also my best friend.” Gage:“Your best friend were suing you for 600-million dollars.” Mark:“I didn't know that, tell me more.”  

  4. 路也《城南哀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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